传说五 入魔(二十)

骆雨荷应该明白的是,她是认错了人。

她早就已经失去她的徒弟了。

是她舍不得一个很像他的,自欺欺人,才会到如今,更加难过。

但这个人,曾经是多么像他啊?

陈衔玉从她眼神改变的那一刻起,就重新低下了头。

他心中有更多懊悔,却也更不能说。

她自欺欺人,他何尝不是?

但此刻,她应该知道她弄错了。

他也该明白,是时候要放手。

这一刻,陈衔玉是和骆雨荷同时明白,他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他是真的无药可救。

骆雨荷失望地看着他:“好……你好……”

转身离去。

她未曾寄希望于他会来追,他也没有丝毫挪步的迹象。

他一直低着头,只在骆雨荷转身那一刻,才缓缓抬起来,他贪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殆尽。

陈衔玉难道真的不想要去追回她吗?

他想,但又不敢。

刚才,他失心疯似的将那个人的头颅扭断,等到清醒过来,看到骆雨荷,陈衔玉整个人都发懵了,浑身冰凉,像个死人。

他没想到骆雨荷会看见,如果她没有看见这一切,也许,陈衔玉他真的会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回到溪边,等到她醒过来。可是,她看到了,于是陈衔玉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今日会忽然发失心疯杀了闫淄,之后,难道不会有一天失心疯杀了……陈衔玉不敢相信,如果有一天失去记忆,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没有呼吸的她。

虽然之前的确是闫淄挑衅在先,可是,陈衔玉也确实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害怕,有一天骆雨荷真的会死在他手上。

若当真如此,他后悔也没有用了。

所以陈衔玉私自做了决定。替骆雨荷做了抉择。

等到骆雨荷来到他的面前,看着他,问他,他心中纠结。却真的不发一言。

她要他解释他不说,她便只会当成是了。

骆雨荷很难想明白那些所谓的言下之意,况且,陈衔玉连“言”也没有。

她会失望离开,但不会第二次从他这里受伤了。

可是陈衔玉仍旧忘不了那句话。那一刻,骆雨荷的眼神:“好……你好……”

他好什么呢?

他一点也不好。

但这不好,却只能教她以为是“好”了。

陈衔玉现在着实恨透了闫淄,这不速之客的闯入,生生毁了那曾经的幻境。

他以为他真的能在这世外桃源里永远与师父避居。

终究是不可能了。

不久之前,闫淄来到这里,陈衔玉正好刚烤了鱼,怕惊扰睡着的骆雨荷,便将他引到别处,也就是这里。

只是闫淄一见到他便叫唤着野人拔剑冲来。

陈衔玉努力格挡。他还记得对骆雨荷的承诺。

不要伤人。

陈衔玉原本是想着将闫淄引开,可是,他既不伤人,又想着引人离去,闫淄招招都是杀招,因此,很快将他压在下风。不多时,他露出破绽,便被闫淄抓住机会,一剑戳中了致命处。

陈衔玉没那么容易死。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等他苏醒过来,便只感觉到一蓬鲜血在手上炸开。

实在是可怕。

再回头,便见到了骆雨荷,后悔也来不及。

既然他已经变成了无法挽回的人。至少,远离她。

但陈衔玉的内心怎么会没有一丝不舍呢?他后悔莫迭,不懂自己怎么真的无法逆转那种情况。那时候,陈衔玉只想着报仇,便豁出去了,哪知道骆雨荷竟然还活着。

那时候他有些恍惚。没法遮掩自己的改变,便让骆雨荷警惕一来。

一步一步,终究成了今天的模样。

着实可叹,又能去怨谁呢?

该怨恨的,早就死在了他手中,怨恨,也早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用处。

陈衔玉呆呆地看着天空,那深深的夜幕,便宛如他此刻的心。

无边无际的黑暗。

“师父。”他叨念着这两个字,终究,不忍再提。

……

骆雨荷气喘吁吁,直接冲下了山。

她跑出好远,才慢慢能冷静下来。

之前陈衔玉那毫不畏惧的冷漠,实在令她愤怒。

她的徒弟,到底改变了多少?

但等到冷静下来,理智慢慢归位,骆雨荷的脸上,却又升起了一丝疑惑。

她认为陈衔玉是默认,但仔细想想,他那时候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算是直觉吧,可是,骆雨荷她还是挺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定有问题,可惜,她实在想不通,陈衔玉到底有什么瞒着她。

她很难往某个方向想,因为她更想不通,若那是真的,陈衔玉又……为什么?

骆雨荷一冷静下来,就已经停下脚步,不再莽撞地向前冲。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是夜里,附近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的东西。

这里虽然是野外,但也指不定会有强大的妖兽或修士路过。

什么都说不准。

骆雨荷下意识地担心,陈衔玉会不会有事?

末了又嗤笑一声,应该是妖兽或者人类害怕死在他手里才对吧?

她暗暗讥讽自己胡乱担心人,却又忍不住朝着自己跑出来的方向看去。

陈衔玉……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骆雨荷怀疑自己又是在自欺欺人,可是,她的脚步却很不争气地转,然后往回走。

‘只不过是回去看看而已!’

骆雨荷这次真是再自欺欺人,但她还是往回走了。

随着天空的光芒越来越少,黑暗逐渐降临,山路也显得越来越险了。

她是下山容易上山难,下山的时候,好歹还是黄昏呢。

可现在,到处都是明明灭灭的,看起来十分影响她的视觉。

骆雨荷也不管,继续往山上爬,等到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山,回到之前那处,却发现本来在这里的人,不见了。陈衔玉不见了,两半闫淄也不见了。骆雨荷不禁开始怀疑她是否因为太担心陈衔玉,而出现了幻觉?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梦?

骆雨荷环顾四周,还是找不到有人在的踪迹,这样奇妙的想法,便情不自禁地变得坚定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