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着前任楼主留下的大事要事汇报记录,面无表情。

他不由得暗自嘲讽:哼,出了这两桩事,以后听风楼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又置听风楼的威信于何处?这样的例外再接二连三的增加下去,听风楼也可以关门大吉了!师傅这个老狐狸,以病重为由招我回来,丢下这个烂摊子给我,自己倒溜得贼快!还说什么由他全权负责十五年前的案子,剩下的我自己看着办?

他把厚厚的一沓资料往桌子上一扔,斜躺在软榻上,以手支头,闭眼假寐。脑中又浮现出那名女孩的模糊影像,那双清澈水亮的眼眸……

三月初三那日,自己拜访完父亲、师傅,再到茶楼里弄了几款精致的点心,就直奔玄羽的小院落。原以为可以跟好友来个秉烛夜谈,一醉方休的,却不料……

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秦风不由得烦躁起来。他的思绪飘回了数日前。

那一天,既然玄羽跟女人有约,自己本来打算看一会儿书就入睡的,谁知,凳子还没坐热,那个笨蛋就一脸惊慌地闯了进来,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快救她……”话没说完,人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吓得他赶紧上前确认生死。还好,还有气在,只是气息混乱不堪,出气多进气少,身体显得很虚弱。弄了几下没把人弄醒,在不确定是中毒还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情况下,他也只好先把好友连夜送回了碧泉山庄,交给温家当家主母处理。

这一吓,整个山庄的人给弄了个鸡飞狗跳,上下忙乱不堪,折腾了一个晚上。还连累自己一夜未眠,只得陪着笑脸帮人家打下手。没办法,谁叫出事的是毒魔魔君最宝贝的小公子呢,自己又是当时在场的唯一一个目击证人。

在被问及怎么出事的时候,他也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总不能说小公子是在行房的时候出事的吧?那可是魔君的忌讳啊!

毒魔魔君一族,全家修习的都是玄阴的武学。

这种修为对女子来说极其容易,但是都不会学得太深。

而阳气不足的玄羽小公子修习的正是这种玄阴诀。一般女子阴气太盛,要是他随便与女子苟合,很容易被反噬而走火入魔。所以魔君从不让她家宝贝到那些秦楼楚馆去寻花问柳,也拒绝他跟别的女子走得太近,一定要让他突破了第七层内功修为,等功力大增、可以运用自如了才能够开荤。因此,从小服侍玄羽的,全都是男子侍从。

魔君还亲自叮咛他们这几位往来比较密切的公子哥儿,千万不要误人子弟,害她家宝贝破功,几位哥们自然是不敢忤逆。

要是现在跟她实话实说,‘你儿子刚才抱女人去了’,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万一被魔君误以为是自己教唆指使的,岂不死得更难看?

那夜玄羽一直畏寒惧热,睡得极不安分。不管喂他多少汤药粥膳,全都尽数吐出。把他拖出去泡了多少次药池,换了多少种药水,也都无法缓解症状,只一个劲的喊难受。没办法,魔君只好叫人压着他的躯干和四肢,使用上封存了数年的金针,亲自为他扎穴,想要引导那股混乱的内息。谁知,金针刺进去不到十数下的时间,就全部弹了出来,一直虚弱不堪的小公子也奋力推开众人从**跳了起来,突然发难,一掌挥向自己的母亲。

众人吓傻了。魔君也惊呆了。

秦风迅速拉开魔君,替她接下这一掌。

原以为,以他的内力,是可以轻松化解开这一掌的。毕竟他的实力一向在玄羽之上。

却不料,这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直把他震退了几大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止住了脚步,那股压力还在,硬逼得自己立即调动内息来抵挡,生生被逼得吐出一口浊血,这才缓过劲来。

他一脸阴郁的看向玄羽。后者只是木然的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然后两眼一闭,身体往**一躺,手脚自然的卷过被子自己盖好,倒头就睡,完全不理身外事。不一会儿,轻微的鼾声响起,呼吸安稳而平和。

众人咽咽口水,不敢动作。

一个大胆的侍从上前查看了一番,然后向魔君恭恭敬敬地报告说,小公子已经睡着了。

魔君铁青着脸,环视了一周,看大伙儿确实也累了,便挥挥手,疲惫的说道:“都散了吧。”得到赦令的众人自然是如潮水一般退散得无影无踪,动作要多快就有多快,跟逃命似的。

此时,已是旭日东升,晨雾尽散了。

秦风也略感疲惫,但还是提起了精神,静候在一旁。不管怎么说,玄羽也是自己最亲近的好友,在没查明原因之前,自己就这么贸然告退,似乎也不妥。

魔君反复的把脉,不断的以内力试探,最后象是确认了什么。

她转过头来,以怀疑和愤恨的目光看向自己,秦风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伯母?”他靠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询问。

“去把人给我带来!”冰冷生硬的话语,从她口中幽幽吐出。

看着魔君面无表情的脸色,秦风知道这是某人怒火爆发前的宁静。

“什么人?”他假装不明白。装吧!装到底好了。

一双怨毒的眼眸看向自己。要是目光可以杀人,秦风这会儿怕是早在地府陪阎王爷下棋了。

“如果没有别人,那就只有你自己来承担了。”魔君眯起了眼眸,危险的看着他。

秦风感觉自己就象是被蛇盯住了的青蛙。一想到碧泉山庄里种植各式各样的奇葩异草,和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养着的各种毒物,他就觉得身体发寒,直冒冷汗。随便哪一样——都可以让自己未来的人生黑暗无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死还是最简单容易的呢,就怕想死也死不了……

“望伯母明示。”秦风终于收起玩世不恭的心态,毕恭毕敬的问道。

“你心里清楚。如儿破戒了。”魔君愤恨地说道。“他已非童子身,不能再继续修习玄阴决。也就是说,他的内力只能练到第六层,不可能再提高了。”

“可是,刚才他那一掌,也很厉害了啊。就算不能再提高,也足够他自保了。”况且,你们家不是还有数不尽用不完的毒药吗?秦风暗自腹诽。刚才玄羽没有使上全力,只是那么随意的一挥,就化解了我至少五成内力提起来的防御力。后面这两句话秦风当然没敢说出来,自己的实力怎么可以随意告诉别人?他不由得在心中苦笑。

“这还远远不够。”魔君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直看得秦风毛骨悚然。“那不是他自身的功力。”

秦风愣了一下,不明其意,试探性的询问:“晚辈愿耳闻其详。”

“去。把那个人给我带来。”显然,魔君并不愿细说。那张涂得血红的丹蔻,一张一翕,就象是吐着信儿的蛇,当然,也绝对称得上是一条美女蛇!但她说出的话语却让秦风几欲晕倒。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上了我如儿的床的,都要想办法给我带过来。我倒要亲自会一会,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敢用这种粗俗鄙劣的方法,私传内力给如儿,破了我家传的密诀!”语毕,玉掌一拍,红木几当下碎裂成几块。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莫非——自己没看走眼,昨儿被玄羽压倒在身下的,竟是一名少年?秦风举袖擦了擦额角冒出的些微冷汗。

这个……也太匪夷所思了。玄羽不至于因为魔君不让他近女色,而改为好娈童了吧?虽然说,看上去他比较象被压在下面的那个,没想到,还有被他压的少年啊……汗……

再仔细想想,世上哪有女子有那么强盛的阳气足以破坏魔君秘传的玄阴诀?这还真的不好揣摩了。他有点懊恼,昨天没有把那人一起带回来,不知道那名少年还在不在那个小院落里,就怕他发现事情败露,自个儿跑了。

秦风叹了一口气,只得对魔君淡淡的说道:“是晚辈疏忽了。昨天,的确是有一人,与小公子行**。我这就去把人带来。”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出去的这一瞬间,魔君脸上露出了算计得逞的表情。

看来,她又开始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玄羽的症状,着实让人忧心。莫非,真是有人暗中下毒手?可是,他极少涉足江湖,认识的人应该没几个,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练的正好就是玄阴诀?魔君,也早已多年不问江湖事!要说仇家……那也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十多年前不是早就清算过了,然后大家都各自归隐江湖的吗?师傅是这么跟他说的,至于具体情况如何,也只有这帮老家伙们自己清楚了。

脑子边飞快的思索,脚下也没闲着,运功提息,几个飞跃,只消一刻钟,秦风又回到了事发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