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跟我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少女,感觉,象是透过镜子看自己。没想到,真的是……跟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说我们不是双胞胎,大家绝对不会相信。难怪大哥一开始的时候会认错。

难怪大家都以为我是易容了混进宋府搞破坏的。

难怪……直到现在,连小绿都认为我就是她们的三小姐,从不改口。私底下知道我不是宋老爹的女儿的,也只有那几只老狐狸,还有最近才清楚来龙去脉的小狐狸们。大概最厉害的几名暗卫心里也有底,比如李玉。

可是,温如海为什么不会认错?那次我深夜潜逃,分明就是他起了疑心才半路拦截把我带回去的。他凭什么分辨出我跟思云?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想找出些微不同的地方。可惜,这圆脸的五官肤色,跟我还真是没有分别。别说胎记了,连颗小小的痣都没有。就连眉毛,即便不修不画,也是跟我的一样,弯弯翘翘的,自然随和。

思云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懒懒地靠坐在车厢里,无聊地折绢花。

那蓝色的丝绢……是如海的。

我一把扯过,把丝绢小心翼翼地绑在手腕上,然后抬头,与她四目相视。

她露齿一笑,道:“姐姐好兴致,青山绿水的,跟姐夫缠绵许久。又有几位哥哥守候着,这人灵地杰的,姐姐真可谓是在吸取天地精华呢!将来我的小外甥,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我大窘。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都说古人矜持,我看矜持个鬼,一个两个见怪不怪,觉得这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一样。难道是这里的人太早熟?书上说男子15,6岁就可以纳侍妾了,看来身边这一群,皆是过来人。但是……我的隐私权啊!

一把掀开亘在车头的竹帘,我探头出去没好气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忆寒拿着个马鞭,挠痒痒似的抽在马屁股上,连头也没回,懒洋洋地说:“思云说的没错,你叫那么大声,还弄出奇怪的声音,想让人不听见都难。”

我又羞又恼地一拳捶在他后背上,嗔骂道:“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伸手指指后面,“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飘云,那是你亲妹妹。思云。”三哥骑马跟在一旁,好心地为我解答。“你们不要吵架,亲姐妹这么多年没见,更应该好好相处,叙叙旧。还有,娘亲说要把你们安全带到京城交给大姐照顾,这一路上少给我们添乱。”

啊——我要崩溃了!我跟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还有,既然思云回来了,那我——“停车!”

马车并不象以往那样停下,车轮继续辘辘地往前滚动。

“我说停车!没听到吗!”我扯了扯宋忆寒身旁那个车夫的衣服袖子。

他回眸一笑,递了半个葫芦给我,轻声道:“为了赶路,这一路上就不停歇了。只好委屈姑娘在车上自行解决。”

我没有接那葫芦,只是张口结舌地瞪着身穿蓝色衣服的车夫,嘴唇嗫嗫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温……温……温如海……”

他顶着个大叔的脸皮笑眯眯地说道:“姑娘记错了。在下玄羽,是小姐前不久刚买下的家奴。”

我翻翻白眼,咬牙切齿地接过葫芦瓢,趁势摸了他一把。那白皙的玉手一抖,立时缩了回去。

我啧啧出声,摇摇头,叹道:“黑色的鸟毛,这手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跟大叔扯不上关系嘛!还是你来当你的贵公子,我做个粗使丫鬟好了!”‘玄羽大叔’暗自咬牙,扭过头去,不看我。

我再接再厉。“要不,到了晚上我兼职当你的通房大丫鬟,给您端茶倒水叠被侍寝清倒夜香什么的?”

“住嘴!”啊——他生气了!耳朵红了!

我刚想得意地笑,那温润的手掌突然捂上我的脸,轻轻一推,把我整个人塞进车厢里,摔了个四仰八叉,然后,突然动弹不了了,就这么挺尸般地躺在木板上。再接着,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欢畅地流着。

思云颇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低叹:“什么人该惹什么人惹不起,你也不先弄清楚。罪过啊罪过。”说着,拿起她的软鞭,轻轻擦拭着,翻弄出不同的花样来,自个儿解闷去了。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优雅,潇洒自如,倒是养眼得很,典型的大家闺秀,跟我果然不是一个类型的。但是——我难受啊!

马车一路颠簸着前行,而且有愈来愈坎坷的趋势,直颠得我的腰肢都要散架了。

“玄羽……这条路……”二哥的语气颇为担心。

“别折腾那丫头了。你也不怕她在车上吐个七荤八素的。”秦风也好心地劝阻。

“哼。午膳过后也有一段时间了,吐不出什么了。”某人冷冷地哼了一声,一甩鞭子,“驾!”车速突然快了起来,直把我的胃颠了个翻江倒海。

温、如、海!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咬咬牙,忍住欲翻滚上来的呕吐欲望,颠了个头晕脑胀。

正难受得想哭,一阵香风拂过,只看到我的脸在眼前一晃,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身体如漂浮在水面,轻轻晃动着。思云,算你心肠好……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薄西山,只看到一轮火红的太阳逐渐西沉。

远远望去,青色的城墙依旧是那么安详静谧地卧着。

明明是炊烟隐隐,翠色遥遥,但映入眼中,却似在金红的暮色里多了一分莫名的沈重。红日每往下一分,那暮色的金红越发的厚重,心中那丝生命的苍凉,与古老城楼的沧桑厚重交映在一起,竟是那般撼人心魄的美。

举目望着壮观的景象,似乎一切尘世的隐痛和哀伤,都已被历史的苍茫所抚慰,心中忽然变得平静而又虚无。

奇怪,城池近在眼前,为何不入城渡夜,而在郊野逗留?

我疑惑地回头看去。

身后篝火晃动,照得一个个的脸红扑扑的,唇畔挂着浅浅的笑意,脸上有着淡淡的满足感。偶有轻声笑语和拌嘴的吵杂声传来,也是在用着自己的方言交谈。

我这才惊觉,平时用官言跟大家交流,说的都是类似于普通话的语言,并不觉得别扭,倒忽略了杭州的地方语言与官言的不同。虽然对这里的文化发展有些诧异,因为有着太多我习惯的东西,比如官方语言,比如阿拉伯数字,比如度量方式,反而忽略了那些不适,让我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是不同的。

那么,这次去京城,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只是纯粹想去看看皇宫的建筑风格,以及见识古代皇帝的威仪。而且我还是顶着宋府小姐的身份去的。不管是借了小姐的名还是表小姐的名,都是思云跟她的双胞胎姐姐的身份。如今思云找到了,我是不是该考虑抽身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