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第一声鸡叫,杨春安队长会准时醒来。

他顺手拉亮昏黄的灯泡。“黑子”伸了个懒腰,只有小张、小梅两人翻了翻个身,仿佛在争分夺秒地享受梦境。

“起床吧!”杨队长边说边穿上衣服,他睡在最靠里墙的单人**。初春的夜晚,正可谓春寒料峭,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四人陆续穿好衣服,鱼贯地走出鱼棚。老杨穿着一件黄大衣,不停地搓着手,来到盘龙湖边,他叫小张划船往南走, “黑子”与小梅则往北去作业。

湖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桨声打破夜的静谧;湖水冰凉,尤其是手触水的那一刹那,不过老杨似乎早已习惯这一切,他借着手电的亮光,找到头一天下午投放的浮标,捞起一根网线,随即把手电交给划船的小张,专心地收取网来。一条条鲫鱼在钩上跳动。

这是初春时节湖区作业的一种特殊方式,俗称“下卡子”。古人尚不赞成竭泽而渔,湖区水面大,更不可能抽干湖水,只能针对不同鱼的特性,在不同的季节采取不同的捕捞方法而已。渔民先用一寸来长的竹签(牙签般粗细),两头削尖,把中间的一段放在烛火上烘烤,慢慢地将竹签压弯,然后把中段系在鱼线上,隔二、三十公分串好,最后将竹签弯成U字形,将一粒小麦夹在U字口上,再用剪成圆筒状的麦秆将U字口与麦粒一起套住,这样就完成了卡子的制作。当鱼儿吞吃麦粒时,水泡后的麦筒会自动断开,竹签也顺势张开,正好卡在鱼的嘴上。

这种捕鱼方式主要是针对鲫鱼,当地俗称“喜头鱼”。说来还有一段与当地方言有关的趣闻:鲫鱼喜泥土,长年生活在水底层,冬天寒冷时节,还有煨泥保暖的特异功能,“土”、“头”近音,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吉利的称呼。况且此地民风,哪家妇女生小孩坐月子,第一碗汤必是喜头鱼汤,吉祥倒在其次,此汤确有摧奶的功用呢。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老杨收获了二、三十斤,间杂有二条鲤鱼、几只黄鳝,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喜头鱼即将产卵,正是又肥又壮的时候。

鱼贩子老童早已等候在渔棚前,这是他们头一天联系好的。老杨远远地与他寒暄两句,老童拿着鱼篓慢悠悠地走近渔船,把鱼篓丢上船头。老杨接过鱼篓,掏出一包劣质香烟,甩给老童一支,然后自己把烟点着,与小张一起弯腰把鲫鱼捡到鱼篓里。

这些鱼都是送往南边临江市的,实际上,此地离市区直线距离仅五里之遥,然而隔河渡水,无路可通,只有通过乡间一条碎石小路先往北走,再往东弯,最后上国道进市内,这样一来,骑自行车从此出发足足得一个小时,等到老童再把鱼送到集市,正刚好赶上集市开门。

看到肥硕的喜头鱼装进鱼篓,老童喜不自胜,一边恭维老杨今年收成不错,一边讲着昨天听到的笑话,说他们湾童老四家媳妇因夫妻拌嘴,一气之下服了农药,喝完后,媳妇捂着肚子在**打滚,被婆婆发现,急忙喊人送卫生院抢救。医生忙着洗胃,忙乎半天,吐出来的东西一点药味也没有,原来是劣质产品。童婆婆又好气又好笑,便买了一挂鞭炮在集镇生资门市部门前放了起来,感谢他们卖了假冒伪劣产品,救人一命,门市部负责人哭笑不得。

老杨附和道:“民心不古,民心不古啊!这时节,什么怪事都碰得上。”倒是小张,好奇心重,不停地问这问那。

说笑间,“黑子”的船回来了,并排靠在老杨的船边,老杨与黑子抬起鱼篓,跳上“黑子”的船。看到舱中的喜头鱼,他下意识地念叨“不错,不错!”边与“黑子”把鱼也装进篓子里。

将鱼篓抬到鱼棚前,就着昏黄的灯光过称,除去皮重,共四十余斤,卖了不到二百元,老童把钱递给老杨,然后在自行车上绑好鱼篓,麻利地跨上车去。

忙完这些,老杨与大伙儿回到**,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