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一场豪雨,足足的下了三天三夜才彻底的停下来,将整个蜀山都似乎彻底的洗涤了一遍,空气中到处回荡着青葱湿润的气息。

一大早上,天还没有亮,外面漆黑的一团,但是蜀山之中,烧火峰上十几个大灶已经是火光冲天。

十几个巨大的铁锅里头,烧得只是滚滚的开水,也没盖锅盖,就让山风吹着。

风生水起!

洛北也已经起床洗漱,细细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

到蜀山,已经是两年出头了,洛北已经长高了大半个头,从一个山野孩童,长成为一个沉静的少年。而这天,对于整个蜀山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两年一次的新入门徒的试炼,认剑大会!

凡是能够通过试炼考核的弟子,就能进入到蜀山的禁地天剑峰之中,找寻一柄和自己有缘的剑胎!

蜀山以修炼飞剑诀法为主,就算是天铸峰的弟子,也是要有一柄自己的飞剑,因为用剑者,才会知道一柄好的飞剑,究竟好在什么地方,应该如何去炼制。

所以只有能够进入禁地天剑峰,剑塔之中,能够得到一柄剑胎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蜀山弟子,才会有资格接触到包括蜀山各种修剑法诀之内的高深诀法。

像这次戈离峰的洛北等人被授于大道直指翠虚诀,已然属于破例,以往,一般的新入弟子,最多只可能被授予和紫玄气诀同级的诀法。要是得不到剑胎,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大道直指翠虚诀。

像洛北等人现在,就算是修了大道直指翠虚诀,修到了很高的境界,也只相当于守了一堆钱,不知道如何花,因为和紫玄气诀一样,这套大道直指翠虚诀也并没有攻击性的法诀。就像一个世间的武士,就算炼了内功,却不懂拳脚,不懂用内功伤人,亦是枉然。

虽然创出这大道直指翠虚诀的人,可能只想要用之养生,求长生,堪天道。但是如今的修道者,又有哪一个不想要掌控巨大杀伤力的术法?

只要修到大道直指翠虚诀的第四重,配合蜀山剑诀,便立即可修成最粗浅的驭剑境界,百步之内控剑刺杀,比起拳脚杀伤力已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何况天剑峰剑塔之中,不仅有着蜀山长年累月炼制出来的法宝飞剑和门人弟子外出历练得来的法宝飞剑,还有很多蜀山前辈辞世之后,留下的很多法宝飞剑,有些蜀山前辈,更是会将自己的功法和最擅长的飞剑诀法留在飞剑之中,留待有缘的蜀山后辈。

有些蜀山前辈隐藏其中的修炼诀法,比起现今蜀山的某些顶级诀法,还要来得强悍。

修道最讲机缘,深深懂得这一点的蜀山在这天一直是近乎虔诚,因为不仅是飞剑对于蜀山中人来说都是第二生命,而且在这一天,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都是挖宝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挖出来什么样的宝物,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是否有人会有机缘,有缘获得泯灭在岁月和记忆中的某些蜀山前辈的传承。

在这种日子里,衣衫不整、迟到,都会被认为是大不敬,直接取消试炼资格!

迟到倒是绝不可能,“采菽、蔺杭,你们也睡不着?”披着星光到达天虞峰养心殿的洛北,一眼就看到除了玄无奇之外,所有的人全都齐了,而洛北才和采菽、蔺杭打过招呼,玄无奇的一只脚就也已经跨过了养心殿的门槛。

“既然都到齐了,我们这便出发去天擎峰,今日要耗去不少的力气,来之前,你们都应该吃饱了吧?”明浩一眼扫过都刻满了兴奋和紧张的脸蛋,却是黑着脸说道,“若是没吃过,那也不用吃了,连我交待的这事都会忘记,若是通不过试炼,那也怪不得别人!”

“今天明浩师叔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修炼炼岔了气,脸这么黑。”走在洛北身边的采菽,偷偷的说道,“这几句话可是说得颠三倒四的,没什么道理,可不像是他平时说的话。”

今天的采菽也是和洛北第一次受罚,帮洛北去打扫厢房时的一样,头发都细细的盘了起来,扎了一个道髻,但是两年下来,采菽的脖子显得更加的纤细修长,胸口也鼓了起来,已经再不像那时一样,给人有好看的男道童般的感觉了。

看了一眼采菽,洛北笑了笑还未说话,身后的公羊锦帛却偷偷的插了一句,“我昨天听几名师兄说,丹凌生师叔他们有事出山去了,一直都没有回来,前些天有消息传回来,说丹凌生师叔他们有可能遭到了招摇山的埋伏。明浩师叔可能就是因为担心丹凌生师叔他们,才会脸这么黑的。”

“丹凌生师叔?”洛北脑海中泛起了那个虽然严厉,却处事公允的人的影子,心里顿时蓦然咯噔一下,转过头去,“招摇山是什么门派?”

“听说是一个妖怪盘踞的地界,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他们怎么会和我们蜀山有冲突?我们蜀山和他们一直都有过节么?”苗沐也忍不住偷偷的问。

“这我也不知道…。”

“现在你们尽可以说话,我也不拦着你们。”走在最前带路的明浩突然之间顿了顿,头也不回的发出了冷冷的声音,“不过到了天擎峰的地界,要是再发出任何的声音,我就立即取消你们的试炼资格。”

“明浩师叔你这几句话可就又说得没道理了,任何的声音,要是有人来前真没吃东西,待会肚子饿了,咕噜一声怎么办?”

采菽心里本来有些想偷偷说这一句的,可是一想到那个比明浩更加脸黑,但却似乎待她们不错的丹凌生,她就有些微微的发愣,那一点开玩笑说这句话的心思就荡然无存了。

***

天擎峰,位于正东侧的一座山峰,平时对一般的弟子来说,也是禁地。

“那是什么?”

远远的,洛北便看到了在蜀山之中并不显得高大的山峰,但是这座山峰的顶部却是两个合在一起的峡谷,有如两片巨大的蚌壳,其中含着一个明珠般的殿宇,而其中还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倾泻而下,赫然是一道漂亮的飞瀑,而吸引洛北的,却是与云海齐平的巨大广场上冲出的数十道紫色的气烟。

等再走得近了,洛北才看清楚,广场的四周,每隔一二十丈都有一个巨大的方鼎,那直冲云霄的紫色气烟,就是从这些鼎中发出。

再行得数百步,洛北和采菽等人真正看清广场上的景象,这些戈离的弟子就都是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这面方圆数百丈的广场差不多正好和云海齐平,整个地面一寸上,都是漂浮着轻纱般的淡淡雾气,这便是传说中的成仙缥缈。

整个广场的地面,踏脚生寒,全部是金铁所铸,闪着幽幽的光泽,这就是蜀山的坚毅与冰冷锐利。

那每隔二十丈一个的巨大方鼎,便是蜀山千年的厚重。

烧火峰上延绵不息的灶火,方鼎中升腾的紫色气烟。

风生水起,紫气东来。

身穿紫色道袍的羽若尘站于广场的正中,静静的望着走进广场的洛北等一众戈离弟子。

他的身后,站立着的是分别掌管戈离、惊神、天铸的燕惊邪、宗乐瑬、冰竹筠。

分别一袭玄色道袍和赤红色道袍的宗乐瑬、冰竹筠,这两名传说中修为不在昆仑十大金仙之下的人物,洛北也从来都没有见过。

只不过此刻他没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羽若尘和这三人的身后,密密麻麻的站立着数千名的蜀山弟子。

蜀山门人除了新人弟子之外,平日不限衣装,但是今日,这些肃然站立在羽若尘等人身后的数千弟子,却都是衣衫整齐,分别穿着青色、玄色和红色的道袍。

肃穆庄严、森然气象。

光是这样的景象,就让骄傲如玄无奇,也不由得有些口中发干。

看着纷纷到达的戈离、惊神、天铸的弟子,羽若尘的眼中,泛起了温暖的神色。

因为他想到,在很多年之前,自己也是和他们一样,满心震撼的看着这样的景象。

但越是如此,他越加不能容许蜀山,在他手中失去今天这样的日子。

“可以开始了!”

他缓缓的对身边的燕惊邪说出这一句话。

这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如同金铁一般敲击在每个人的耳中。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一抹从未有过的杀机在他的眼中一闪而没,一股无形的气息,如同剑气一般的锋锐,如同狼烟一般从他身上发出,直冲上天。

一直冷冷的站在他身边的燕惊邪点了点头,冰冷锐利的气息将场上所有的温和一扫而光,他的手似乎只是翻转了一下,从他的手中,到百里之外的空中,就突然如同多了一柄无形的透明巨剑。

透明水晶状,横亘了上百里聚集的巨剑一闪即没,瞬间又消失不见,但远处的山峰之上,却响起了响彻整个蜀山的鼓声。

洛北等人满心震撼的看着燕惊邪凭空凝出一道长达百里的巨剑,又听到天雷般的鼓声滚滚而来,忽然之间,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百里之外的虚空之中,竟然是似乎凭空多了一座山峰。

“这座山峰是用法阵隐去了,他是用这样的剑气放开了法阵。”

洛北看着那座有如凭空出现的白色山峰,脑海中才刚刚出现这样的念头,羽若尘已然遥遥对那座山峰行了一礼,肃然道:“那座山峰,便是我蜀山历代前辈的埋剑之所,你们今日只要能够从这里,到达那座山峰之中的剑塔,就可以自己挑选一柄飞剑。”

“只要能够到达那里,就可以自己挑选一柄飞剑?”

“这么简单?”

在场的所有新入弟子,心中才刚刚冒起这样的想法,垂手站立在燕惊邪旁边的冰竹筠就忽然一抖手,洒出了近百颗金黄色的豆子。而这些豆子一落地,便冒出一蓬灿烂银光,变成一个个浑身覆盖金甲,手持两柄金色大刀的金甲神将。

“撒豆成兵?”

洛北眼见这样的异相,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蜀山的典籍上看过的一个术法。

一时之间,广场上有如站了数列的金甲天将,金色大刀上闪烁的寒光,让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为之停顿。

就在此时,宗乐鎏,身穿玄色长衫,白面微胖的道人,一挥手,一片红光闪烁,和第一天上天烛峰寻找药草一般,洛北等每个人的身前,都静静的悬了一块两个指头粗细的红色玉牌。

“每人一块。”

伸手接住宗乐瑬洒到面前的红色玉牌,洛北就觉得手心一冷,好像自己的气血被吸入了一丝一般。就在此时,洛北看到,站立在广场上的那些金色神将,本来漆黑的眼洞之中,都射出妖异的红光。整个广场之上,似乎瞬间就变成了惨烈的战场,荡漾着如山般沉重的杀伐气息。

“这似乎不是什么撒豆成兵的法术,而是什么法宝!这玉牌又是什么!”

洛北和采菽、蔺杭才刚刚互望了一眼,洛北心中才浮现出那样的念头,他就听到燕惊邪冷冷的说道,“你们只要离开这天擎峰,这些神将,便会开始追杀你们。若是无法逃脱,只要捏碎手中的这红色玉牌,这些神将便不会再对你们下手。”

这些金甲神将,便是冰竹筠的得意法宝,十二元辰万象神将。

今年的试炼,竟然是要在这法宝化出的金甲神将的追杀下,逃进天剑峰。

若是为这些金甲神将所阻,逃不到天剑峰,那便显然是通不过试炼,无法得到一柄剑胎!

虽然在场的数千弟子中,有大半看出这些金甲神将事先已经被冰竹筠封印了部分力量,但他们心中却也雪亮,两年之前的试炼,也只是用符箓控制的铜甲尸而已,那些从蜀山外门斑家借来的铜甲尸,无论是哪个方面,都和这金甲神将相去甚远,这次试炼的难度,比起以往,绝对是难出不止一倍!

而很多原本已经打听清楚了上次试炼的内容,甚至偷偷准备了不少对付铜甲尸的材料的弟子,看到金甲神将那两人多高的身躯,眼中妖异的红光和双手上金色大刀上的寒光,脸色更是都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