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吧?”胡绿珠穿好衣服,这才推开房门。看门外太阳照得正烈,时辰已经到正午,也不知道北邙山下的马球比赛有没有正式开始。

元怿仍然背对着她,他的背影非常挺拔,但双腿却有点不明显的罗圈,一看就是经常骑马打仗之人,想不到他还挺君子的,也许他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到处说,可胡绿珠觉得,自己还是及时给他提个醒比较好。

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身家显赫的当朝王爷,逢场作戏那叫风流。可守身如玉多少年的胡绿珠,要是被人家提起这段经历,那她还活不活了,嫁不嫁了?虽说她等到今天没出门子,但并不等于说她就打算当一辈子老姑娘啊。

元怿回过脸来,没好气地说:“你的名声那么臭不可闻,还用我说吗?本王若是跟人家说,我差点把洛阳城的大花痴当成猗红馆的红人,跟你一夕风流,那不连累本王的名声也败坏了吗?倒是你,以后千万别提起这件事,别跟你那些嘴巴从不上锁的小喇叭闺mi炫耀我们俩曾经上过床,本王就谢天谢地了。”

胡绿珠差点气歪了鼻子,她就这么让元怿讨厌吗?她的名声有这么难听吗?也许他说的是反话,他会为她严守秘密的。可她听着,怎么就感到这么别扭呢?

“走吧。”元怿还是一副死鱼似的表情,原来,这人长得帅,连生气也挺好看的,胡绿珠望望他那张眉目轩朗的脸庞,心想,要是能嫁上这么个老公,似乎也挺让人知足的,他面冷心热,看起来人品似乎不错。

“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北邙山下打马球吗?”

“你真肯特地送我去啊?”胡绿珠有些难为情了,萍水相逢,刚认识没两个时辰,他倒还古道热肠,挺愿意为她卖力的,“那……能不能拜托你把马车行驶得快一点,听说球赛一到未时就准点开始,我可不想迟到。”

“走吧,哪来那么多废话。哎,三王兄,我们一起去北邙山下的围场看马球吧。”元怿从院子里向外走去,一边招呼他的三哥、京兆王元愉,一边命人驾上青盖三马安车。

京兆王元愉从牡丹苑里打开院门,探出一个脑袋,犹豫道:“四弟,我就不去了吧,听说尚书令高肇今天也去看球,我一看到他那副貌似憨厚、实则阴险的笑容,就像不小心吞了个苍蝇,厌恶得想呕吐。”

“你还怕那个秃驴不成?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皇上的亲弟弟啊。”虽然元怿也很讨厌尚书令高肇,可他从来就没把高肇真正放在眼里。

这个外夷来的大jian臣,他不就是想打击异己,把元家的亲王们一个个扳倒了,翦除完了皇帝所有的亲信,自己再夺权篡位吗?皇上就算现在一时糊涂,受了坏舅舅的蒙蔽,也终究会清醒过来的,会把那个脑袋快秃成剥皮鸡蛋的老东西五马分尸。

元愉苦笑了一声:“皇上心里头,只有高家的人,哪还认得弟弟?五弟广平王元怀也是高太后所生,是皇上的同母弟弟,还是高肇的亲外甥,前天高肇上了个折子,说元怀在家偷偷吃昂贵的黄牛肉,刷牙漱口时竟用镀金杯子、镀金痰盂,太过奢侈。皇上登时发火,叫宫卫把元怀拖倒在地,亲自持大杖打了七八下,还命人将元怀软禁在王府里,每天早晨把《颜氏家训》‘治家篇’抄上一百遍……”

“岂有此理!我怎么不知道?”元怿气得脸都发白了,镀金痰盂算什么,听说高肇家里连小妾用的马桶都是千足黄金做的,皇上怎么不让他那个贪官二舅把《颜氏家训》抄个几千几万遍?

“昨天早朝时你不是没去,跟高车的使臣谈外派驻兵问题去了吗?皇上还说了,责打同母弟元怀,是给各位兄弟做样子看的,让我们都小心点。”元愉手扶门框,垂头不语,他其实有点怕自己的二哥、宣武帝元恪。

元恪比他们另外几个兄弟都要严肃得多,为人方正。当年,大哥废太子元恂因为反对汉化变革,被父亲孝文帝亲自囚杀,孝文帝在剩下的五个儿子里,观察了很久,才选中元恪当太子,就是看中了元恪为人城府深沉,老成持重、杀伐果断。

跟在一旁的胡绿珠,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元怿会那么痛恨尚书令高肇,敢情这老东西专爱打小报告,估计在清河王府和京兆王府也埋伏下了不少耳目、眼线,死死盯住皇上几位亲叔叔、亲弟弟的一举一动,随时抓点小辫子就报告给外甥听。

要说这宣武帝也是个怪人啊,干嘛天天跟叔叔、弟弟们过不去,说到底,皇上姓的是鲜卑皇家的元姓,不是那个冒充来的什么“渤海高家”吧?

元怿恨得直咬牙,怒道:“好,我马上去见皇上,哼,高老秃驴,今日有我无他,有他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