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这么想!”楚宸急急的打断她,像是急着要证明自己的心一样:“我以前说过的话不是假的,我会让你登上后位,做这天下最荣宠的女人,你完全不必这么刻意!”

锦瑟闻言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你还是比较喜欢那个对你不理不睬的我?”

楚宸被噎了一下,半天才道:“我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

锦瑟淡淡一笑:“要是真的不想委屈我,那以后就对我好点吧。”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楚宸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议事殿一大堆的奏折等着他批阅,他没有时间陪锦瑟。

锦瑟也不挽留,楚宸一走,她便坐在桌案前,就着子衿呈上来的一份名册仔细研读了起来。

子衿细心的奉上一杯香茶,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候命。

锦瑟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赞叹子衿小小年纪就有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前途不可限量。

把子衿带进宫来完全是个意外,回宫的时候她身体很差,楚宸见绿岚走了以后她身边也没个贴身的人伺候着,就把子衿留了下来。子衿原本是罗大人家里的侍婢,以前服侍过罗玉曼,为人安静乖巧,不该说的话绝对不多说一句,而且看人的眼色很有一套,很多事锦瑟还没说出口,她就能周全的为她想到,并主动去办,很得锦瑟的心,所以回来宫里不到一个月,锦瑟就破格升她为未央宫的掌事女官,位份等同以前的绿岚。

摊开在眼前的这份名单是锦瑟让子衿搜罗来的,是京都里一些没有子女,家境却又不错的人家,锦瑟想过了,虽然月笙是苍鹰安排到她身边来的,但整个计划里她几乎没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顶多就是个烟雾弹,用来混淆视听的,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没有算错年份,今年冬天京都就会发生政变,到时候皇宫肯定一片大乱,月笙还是个孩子,锦瑟的想法是把她送出宫去。

这个想法她在很久之前就有过,只不过当时碍着黎竹的病才没有实施,现在黎竹已经不在了,她得为月笙铺好后路。

月笙还不到九岁,虽然她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但终归还只是个孩子,只要找个条件过得去,又能真心疼她的父母,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应该不是大问题,在这种乱世里,大富大贵无异于木秀于林,树大招风,风险太大了,她只能给她找个差不多的家庭收养安顿。

子衿做事很仔细,名册上细细介绍了这些家庭的成员,性格和家庭情况,一共十一家,锦瑟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敲定一家位于城东的人家。

事情决定下来以后,锦瑟也不急着叫来月笙询问她的意见,反而抬头对子衿道:“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子衿微微躬身,姿态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亲自去看过了,娘娘说的城东的四合院里并没有人,邻里都说,原本在那里住的两位姑娘三个月前就搬走了。”

锦瑟蹩眉,她离开京都下江南之前是打算借这次机会逃走的,所以飞鸽传书给宋烟芜两姐妹,让她们快点离开京都,当时她并不太信任所谓的飞鸽传书,不过现在看来这小东西似乎真的把消息带到她们手里了,那现在她们去哪了?

“派人好好打听一下,最好能找到那两位姑娘的下落。”

“是。”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子衿服侍锦瑟起床时,无意中提起御花园的虞美人开得很漂亮,锦瑟洗了脸,看着外面的天光,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五月了。

用过早膳,锦瑟叫来月笙,带着一群侍婢一起去逛御花园。

初夏时分的御花园,各种各样的花开得如火如荼,彩蝶穿梭其中,一派生机勃勃。

月笙却皱着一张小脸,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锦瑟姐姐难得好心情的带她出来逛御花园,其中的隐情有待考究。

锦瑟若无其事的牵着她的手在花丛中兜兜转转走走停停,看见漂亮的花儿还摘下来别到她的鬓上,言笑晏晏,看得出来她心情很不错。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一只竹编的球状物突然凌空砸了过来,直击月笙的面门,月笙躲闪不及,“咚”的一下被砸了个结实。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锦瑟见状连忙扶起她道:“怎么样?没事吧?哪里疼?”

月笙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来,球状物是空心的,只是冲击力有点大,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趁着锦瑟的手站起来道:“没事。”

说完就去找那个砸到她脑袋的东西,一只蹴鞠。

还是一只制作得相当精美的蹴球,用竹篾编成,上面系着红色的流苏,中间是空的,她伸手捡起来,拿在手里把玩。

这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喂,那个谁,把蹴球还给我!”

锦瑟和月笙同时看去,前方的小路上跑过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穿华服,体型却胖胖的,身后跟着两个神色紧张的小太监,一边追一边道:“殿下您慢点,注意脚下……”

锦瑟皱起了眉,这小孩是谁?

小男孩直接跑到月笙面前,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蹴球,气呼呼道:“你是哪家的宫人,为何见了本殿下不行礼?”说完还看了一眼锦瑟:“还有你,你是哪个宫的嫔妃?”

月笙惊恐的往锦瑟身后瑟缩了一下,锦瑟看了一眼小男孩,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急匆匆的跑来的小太监,那两个小太监一见到锦瑟,冷汗都出来了,噗通一声

跪倒在地:“璃妃娘娘万福金安。”

小男孩闻言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锦瑟,极为不屑的“嘁”了一声:“你就是整天魅惑父皇的那个妖妃?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涟妃好看。”说完掂了掂手中的蹴球,转身欲走。

锦瑟叫住他:“大皇子?”

小男孩转过身:“干嘛?”

锦瑟笑了笑,蹲下身和他保持着水平对视,突然伸出手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

小男孩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种举动,脚步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更是惊恐的上前一步,做出护主的防御姿态。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风头无两的璃妃和洪水猛兽一样,有关于她性情乖张暴戾的传闻曾一度在宫里引起轰动,她要是真的要对大皇子做出点什么来,那他们肯定拦不住。

两个小太监紧张的样子逗笑了锦瑟:“你们不必这么紧张,我又不对大皇子做什么。”她的视线移回小男孩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平时是怎么伺候大皇子的,他怎么、怎么这么胖?”

小男孩一下子涨红了脸,不满的嘟囔道:“胖怎么了,父皇就喜欢我胖胖的样子,你管得着吗?”

锦瑟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好脾气的道:“现在你还小,胖嘟嘟的是很可爱,可是长大了就不好看了,你见过哪个胖子讨人喜欢的?你就不怕以后娶不到*?”

小男孩脸更红了,可又似乎是觉得锦瑟说得有道理,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锦瑟又把问题转向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你们是怎么伺候大皇子的,难道你们不知道太过肥胖对小孩子成长是很不利的吗?”

两个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磕头道:“璃妃娘娘明察,是、是大皇子好食荤腥,素菜几乎不沾,所以、所以才……”

“哦~~”锦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小男孩道:“原来是嘴巴馋啊,告诉我,你今天的早膳吃了什么东西?”

小男孩似乎是觉得锦瑟没有恶意,说话也就不再那么冲了,歪着脑袋很认真的数起来:“红烧肉,清蒸鲤鱼,鹿肉丸子,烤全羊,还有叫花鸡,可好吃了,我吃了大半只呢!”

锦瑟皱眉道:“早膳你吃这些东西?”

两个小太监大汗淋漓,连忙解释道:“早膳一般都是这些东西,如果换成清粥小菜,殿下根本吃不下。”

看着小男孩胖得变了形的四肢和矮了同龄人一截的身高,锦瑟摇摇头道:“大皇子,你听我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整天吃荤菜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胖,具体会胖成什么样子呢,就是、就是你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因为你的肚子太大了,把脚都挡住了。”

锦瑟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小男孩闻言脸色变了变,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低头小声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吃成这样?胖子可是很丑的哦!”

“他们都说了,反正父皇在位,这天下迟早都是要易主的,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趁现在能吃的时候就多吃点,到时候魏军或者八王爷率军攻进京都来了,死了也没有遗憾。”

这番话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锦瑟脸色变了几变,随即沉下脸道:“这话是谁对大皇子说的?”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脸色大变,拼命的磕头道:“娘娘,这些都是大皇子道听途说来的,不是奴才说的,不是奴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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