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在跟谁说话.”后面的队员问道.绍辉扭过头竖起食指示意他们息声.“请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继续问道.老头仍然保持着静止.绍辉等待了一会儿.不甘心地又说道:“我们是來自中国的朋友.來这儿是为了寻找一个朋友.您能告诉我他住在哪儿吗.”说完他又安静地等待着.这次老头有了动静.伸手拾起树枝做成的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拐杖轻轻敲打着地面.竟然摸索着离开了.

“别费力气了.这是个聋瞎哑的老人.”赵正豪站在后面说道.

绍辉站起身看着老人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一说话他就离开.”

“这……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装出來的吧.”赵正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猜是沒有用的.咱们还是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中间会遇到懂英语的人.”左明提议道.

“也好.”绍辉看看四周.带领着三人跟着老人走去.奇怪的是.走完这段路拐过弯來到另外一条路.目光所及之处仍然是空空无一人.仿佛是一座死城.狭窄的道路只有老人颤巍巍的背影和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好像他是在专门等候队员们的到來然后再把他们带到某个地方一样.队员们面面相觑.如果始终是这样他们也不会这么疑心.关键是刚才他们分明看见这个村落里还有其他的人影.

“不太对劲.咱们还是谨慎些好.”赵正豪把步枪挪回胸前对他们说道.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这种异常的气氛.同时把赖以保命的步枪重新收在身前.枪托牢牢地放在肩窝处形成一级警戒射击式.只等周围有任何异常时抬枪即射.

“哒哒……”敲击声越來越远.队员们外松内紧地放慢速度跟在后面.再转过几个小弯之后.老人的身影突然在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队员们沒有感到惊讶.只是把食指慢慢放在扳机上.走向这条路的尽头.

一只纸鸢缓缓地从空中飘扬到绍辉的脚下.一个小姑娘随后闯进他们的视线.看着几支冲向自己的枪口她顿时惊慌失措地站住脚步.忘记了那只自己想要捡起的心爱玩物.

绍辉沒有放下枪.虽然对方是一位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他知道当年越战时很多中**人正是牺牲在对异国妇孺的同情心上.“如果你沒有恶意.请你马上离开.”他喃喃自语道.小姑娘似乎吓傻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很长时间后才惊叫一声转身飞快地离开.他虽然感觉自己非常残忍.却又无可奈何.你死我活的战争.总是在不经意间放大猜疑拉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纸鸢拖着长长的线安静地躺在地上.

“不要碰那个风筝和那条线.小心是诡雷.”赵正豪小声嘱咐道.队员们屏住呼吸抬高腿迈过这条风筝线又小心翼翼地放下脚步.生怕每一次震动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发一场剧烈爆炸.越过这条生死线后.他们急忙快步走出这条路.路的尽头也是村的尽头.是一片在山腰间开垦出來的梯田.來到这里绍辉愣住了.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他有一个愿望.希望有生之年能去一次西藏.在那片离天最近的土地上看看纯净的天.摸摸承载着无数虔望的转经筒.再看看磕长头匍匐在千里朝圣路途中的虔诚信徒.他知道这个愿望很远也很近.但是沒想到的是.在自己什么都沒想也不敢想的时候.始终萦绕在脑海的这副场景竟然不约而至地來到自己眼前.

空地中.一群男女老少衣着或旧或新.几十个人同时聚在村外的空地上朝同一方向觐拜着.打满补丁的宽大衣服包裹住里面纤瘦的身材.旁边的梯田很是贫瘠.应和着主人们瘦弱的身躯告诉來者这里的人们过得很艰难.这么多人嘴里念着同样的经文做着同样的动作.令人震憾的是.他们的面容很平和.找不到一丝抱怨生活的神情.似乎正在感谢圣主带给自己的生活现状.或者是在对圣主倾诉着什么.就是这么一群渺小的衣衫褴褛的人跪在草木不生的雄大的山间.用精神把自己托成巨人.

“要么赶快离开.要么入乡随俗加入进去.咱们这样看着他们是很沒礼貌的.”赵正豪小声说道.

绍辉正在发呆.赵正豪的这句话把他点醒:“入乡随俗吧.表示咱们的尊重之情.”说着.他们走过去跪下跟随众人的姿势进行祷告.嘴里也喃喃自语:“那不是刚才的老头吗.”

“嗯.看來他不是装的.算着时间过來祷告的.阿弥陀佛.”赵正豪一板一眼地跟着众人磕着头.姿势颇像虔诚的信徒.

绍辉嘴角抽了抽强忍住笑:“别乱说话.尊重一点.”

“哼……哼哼哼……”一阵优美的旋律在他的左后方传过來.绍辉恐怖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果然.不是大悲咒又是什么.他趁着磕下头的机会抬起胳膊压低嗓子冲后面的左明喊道:“闭嘴.”终于.一切不协调的杂音总算消失了.

几分钟后.整个村落的祷告仪式结束.人们站起身开始回归到各自的岗位.面对这四个突然出现的军人他们沒有表现出好奇仇恨或者害怕的神情.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陆续从身边走过.队员们一时猜不透其中态度.尴尬地站在原地.

“百年换得擦肩过.咱们和他们之间还是有缘分的.应该不会再动刀动枪了吧.”一向不爱说话的尹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绍辉听这句话有点佛学的味道.忍不住问道:“刚才你嘴里嘟囔着什么.也是大悲咒吗.”

“不是.我在唱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尹默轻轻回答道.

“……”

人群散尽后.两个人出现在队员们的眼前.一个穿着破旧袍子长满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牵着刚才的那个小女孩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小姑娘显然非常害怕.双手抓住中年男子的手直往身后躲.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惊恐地望向这边.绍辉觉得有必要澄清误会.走过去点点头:

“你好.请问你会说英语吗.”

中年男子沒有说话.微微点点头.

“我们是來自中国的朋友.虽然我们是拿枪的军人.但是从來沒有对百姓开过枪.”绍辉开门见山地说道.

对方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

“刚才是一场误会.你知道作为军人在陌生的地方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不管是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绍辉摘下帽子深深弯下腰.“真的非常抱歉.”

“你们也信仰我们的宗教吗.”他的态度起了作用.中年男子终于开了口.

“实话实说.我们不信仰任何宗教.但是你们虔诚的态度感染了我们.所以我们才会跟随你们一起祷告.算作一种尊敬.”绍辉不想欺骗他.说出了实话.

真诚的态度所有人都会感觉得到.中年男子紧绷的脸有些放松:“沒有信仰的人是最可怜的.”

绍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