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虽说答应了帮忙,但秦少宇与沈千凌明里也并未太多关注此事,毕竟追影宫与朝廷关系微妙,做得太多反而容易不讨好。

庙里都是斋菜,沈千凌吃了两顿就开始嫌淡。幸好紫崖城里酒楼诸多,又地处交通要道,山珍海味轮着来,倒也能每天吃个不重复。

“中午吃什么呀?”沈千凌问秦少宇。

“看你的表现。”秦少宇漫不经心翻书。

沈千凌怒,“这还要看我的表现?”

“自然。”秦少宇将书放下,“你若是表现好,我们就去吃果木烧肉和杨梅酒。”

“表现不好呢?”沈千凌问。

秦少宇道,“萝卜咸菜夹馒头。”

沈千凌:……

你虐待我。

秦少宇冲他勾勾手指。

沈千凌乖乖嘟着嘴凑上去,想了想又严肃道,“亲完就有烧肉吃了,对吧?”

秦少宇笑出声,搂进怀里狠狠亲了一下,便带着出了寺庙——至于小毛球,则是一早就被暗卫带去后山一起烤牛肉,生活简直滋润。

城里依旧人很多,沿途不断有小摊贩热情送各种小点心,气氛和乐融融,无论是砍柴的还是卖花的,看上去都很是富足安逸,学堂书声朗朗茶肆吆喝不断,沈千凌握住秦少宇的手,小声道,“我觉得周珏一定不会成功。”

“那是自然。”秦少宇笑笑,“有我们在。”

“先前我也觉得是因为有我们在。”沈千凌道,“现在却觉得就算没有我们,皇上也未必不能解决。他可能会吃亏可能会受伤,但到最后,这天下终究也还是他的。”

“哦?”秦少宇挑眉,“为何?”

“因为他有民心。”沈千凌道,“云岚城有你与温大人,富足安稳也是常理之中。但这天下何其大,我们一路走过来,沿途路过大大小小无数村落城镇,每一处的百姓不管贫富,起码都过得很安稳。不用担心会有战乱,甚至也不怎么担心会有天灾,因为大家知道楚渊是好皇帝,若是出了大事,定然会有朝廷出面帮扶,日子总不至于过不下去。”

“前段时间才刚解决掉钱满满。”秦少宇道,“在我们去流沙城之前,那里的百姓可未必日日安逸。”

“不一样的。”沈千凌摇头,“贪官污吏是每个朝代都会有的问题。流沙城的百姓自己也说,日日盼着朝廷能另外派一位父母官。这便说明他们只是不忿钱满满,对楚渊却没有任何怨言。”

“好吧。”秦少宇捏捏他的鼻尖,逗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用再帮楚渊了,不然去游山玩水?也乐得清闲自在。”

“不行。”沈千凌摇头,“答应过的事情就要做到。”

“是吗?”秦少宇摸摸下巴。

“那种时候答应的不算!”沈千凌迅速戳破他的阴谋,“因为我已经晕掉了。”真是十分机智。

若非是在大街上,秦少宇几乎想将他抱进怀里狠狠亲一口——小表情实在是招人疼。

看两人在街上亲昵低语,百姓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下次集市时说给其余村落城镇的人,一定会遭到歇斯底里地羡慕。简直想一想都忍不住要颤抖。

原本气氛和谐到不能更和谐,街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沈千凌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难道又是路遇疯狂粉丝——要知道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啊,好端端正在街上走,突然就冲出来一个人拼命要摸自己的手,就算被暗卫揍也依旧很执着,甚至还会用到“死不足惜”这种高级词汇,让人十分不清楚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这次暗卫没跟来,若是换他男人出手那也未免太惨烈了些,于是沈小受正在考虑要不要先离开,那些人却猛然嚎了一嗓子,“死人了啊!”

此言一出,所有百姓都惊了一下,甚至连沈千凌也顾不上再围观,齐刷刷扭头看向那群人。

“城东山上,有死人啊。”为首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看打扮像是个书生。

“王大夫你慢着点。”旁边茶铺里的老板帮他顺气,“谁死了?”

“山上。”年轻人哆哆嗦嗦喝了两杯水,也终于挤出一句话,“有两具无头尸啊!”

沈千凌皱眉,与秦少宇对视了一眼。

百姓也被吓得不轻,赶紧报告给附近巡逻的捕快,众人一起去了县衙。

秦少宇拉起沈千凌,也一同跟了过去。本地县令虽说学识比不上温柳年,却也总归是富庶之地出来的,见过不少市面断过不少案件,算不上是糊涂官。此番一见着他二人竟也跟来,自然更加不敢懈怠,仔仔细细将案件问了个清楚。

那年轻人姓王,是本城医馆老板的儿子,今日一大早就带了伙计去山里采药,其中有个年纪小的玩心重,调皮爬上树去掏鸟窝,却没料到竟然在不远处见着两具尸体,吓得登时就摔了下来。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伙计原本不信邪,想要凑近去看看,却没料到那两具尸体竟连头都没有,于是也吓得屁滚尿流,这才跑回来报官。

“无头尸?”县令听后皱眉,“最近城中似乎无人失踪。”

“大人打算如何办?”秦少宇问。

“我即刻便带人去拉尸体。”县令道,“再派出一队人挨家挨户问,看谁家有人丢了。”

秦少宇道,“在下可否陪大人一起去?”

“自然。”县令赶紧点头,“我这就去准备,有秦宫主出手相助,是本城百姓上辈子的福气。”

秦少宇笑笑,带着沈千凌先出去院子里头等。

“走到哪里都出事。”沈千凌叹气。

“这世上本就每天都有无数烦心事。”秦少宇道,“你心地善良,走到哪里都要管,自然会觉得事情多。但若是换做有些人,只要不牵涉到自己,便统统会当做没事,自然也不会嫌烦。”

“撞见了总不能装没看到。”沈千凌往县衙里看了眼,“你觉得这个县令为人如何?我觉得他说话办事与温大人有些像。”

“听到我愿意帮忙之时,兴高采烈的表情的确和温柳年一模一样。”秦少宇道,“不过温柳年定然不会像他那样,说一些‘百姓上辈子修来福气’之类的奉承话。”

“嗯。”沈千凌点头,“所以你愿意与温大人做朋友,却连他姓什么都懒得问。”

秦少宇失笑,“所以说还是夫人了解我。”

“那是自然。”沈小受极度不谦虚,“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秦少宇正色点头,“都脱光看过了,自然要比别人更了解一些。”

沈千凌哭笑不得,抬脚踢踢他。

就不能有一丁点正经的时候吗。

衙役很快便清点完毕,一行人出了紫崖城,由先前那个王大夫领着,一同向城北一座山上而去。

“虽说比不上温柳年,不过也算是个好官。”秦少宇道,“看骑马姿势不是第一次,沿途百姓的眼神也没有诧异,显然他经常亲自查案,而不是像有些糊涂官,直接交给衙役与仵作。”

“嗯。”沈千凌道,“不过据说这里已经三四年没出过命案,此番皇上刚一来就冒出无头尸,想必也他头疼一阵子。”

“大人,到了。”那书生被衙役从马上带下来,“就在前头。”

县令翻身下马,带着衙役进了林子。

“我们去不去?”沈千凌问。

“想起来一件事。”秦少宇苦了脸。

“什么事?”沈千凌不解。

“原本是带你出来吃饭的,结果出门就撞见事。”秦少宇捏捏他的脸蛋,“饿了吧?”

“都到这里了,难不成还要带我去吃饭。”沈千凌拍他的胸口,“先看了现场再说。”

“你也要看?”秦少宇皱眉。

“我不看尸体。”沈千凌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那些东西,但案发现场一定会有不少蛛丝马迹,你去或许会有新发现。”

“说好了,不许看。”秦少宇与他手牵手往里走,却看到衙役正在满脸雾水四处看。

“怎么了?”沈千凌问。

“回沈公子,尸体不见了。”县令皱眉,一旁的王大夫也很纳闷,“千真万确,我们真是在这里发现的。”

“的确应当是在这里。”沈千凌指指草丛,“痕迹还在。”

“从这里到紫崖城,走路约莫一个时辰,骑马虽说速度快,却不能走小路,也要花上大半个时辰。”秦少宇道,“从发现尸体到回县衙报案,再到我们赶来这边,加起来最多三个时辰不到,这附近可有守山人?”

“有倒是有,但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常年在后山,很少会来这里。”县令道,“这山上也没什么东西好偷,没必要安排太多人。”

“其实也没什么药材。”大概是周围人多,又有秦少宇与沈千凌在,一旁的王大夫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害怕,“就只有少数几味寻常药物,而且由于平日里人来人往,不少都被践踏掉。”

“既然什么都没有,为何又会人来人往?”沈千凌闻言不解。

“这座上是出城必经之路。”秦少宇道,“比走官道要快得多,我们便是从这里进到紫崖城的。”

“难道是谁出城,顺便把尸体带走了?”沈千凌猜测。

“也有可能,不过说不准。”秦少宇道,“最好再找找。”

“本官也是这么想的。”县令点头,吩咐衙役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这里应当每天有很多人经过。”沈千凌道,“路面上有不少车印马蹄。”

“嗯。”秦少宇点点头,继续在周围细细查看。

沈千凌跟在他身边,肚子响亮咕噜噜了一串。

秦少宇:……

沈千凌:……

“走吧。”秦少宇好笑,“这里估计要耗上一阵子,先带我家小猪去吃饭。”

“不用。”沈千凌有点囧,“一顿不吃自然会饿,算不上什么大事。”

“哪能让媳妇饿肚子。”秦少宇摇头,“听话。”

“真的没关系。”沈千凌转身想往林子深处走,脚底却滑了一下,若非秦少宇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险些摔了个嘴啃泥。

“毛手毛脚。”秦少宇将他扶着站直,“有没有扭到?”

“分明就是因为枯叶太滑。”沈千凌甩了甩腿,“没事。”

秦少宇猛然将他拉进怀里。

“喂喂。”沈千凌抗议,“不要在这种地方动手动脚啊。”

“有些东西还是不看的好。”秦少宇道,“否则晚上又要往我怀里钻。”

沈千凌冷了一下,“你看到尸体了?”

秦少宇“嗯”了一声,看着不远处那两具被挂在树上的无头尸——风吹之下,两具尸体晃来晃去,让人骨头都有些发凉。

“很可怕?”沈千凌乖乖把脸埋在他怀里。

“算不上,不过还是不想让你看。”秦少宇将他的身子转过去,“乖,不许回头。”

“我不回头。”沈千凌很听话,“去找衙役过来吧。”

秦少宇点头,带着他出了密林。

衙役听到消息后赶忙过去,片刻后便传来惊叫声,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又骗我。”沈千凌看秦少宇,“还说不可怕。”

“被人挂在了树上。”秦少宇道。

“啊?”沈千凌吃惊,“谁会做这种事情。”

“丧心病狂之人多了去。”秦少宇道,“紫崖城到处都是御林军,只怕这事明日便会传到楚渊耳朵里。”

“这趟香烧的真不安生。”沈千凌摇头,“皇帝也不好当。”

“先回去吧。”秦少宇道,“明日我再派暗卫来这周遭看看,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沈千凌点点头,与他一道下了山。县令派人抬着那两具无头尸体,也一路回了县衙。城北山上发现尸体的消息早已在城内传开,百姓全都聚集在街上猜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晌看到县令大人神情严肃回城,衙役也是个个黑着脸,自然更是心里没底,面面相觑,连话也不敢大声说。

出了这种事,沈千凌也不大可能有心情去吃烤肉,于是秦少宇在街边买了些素馅包子,又买了些卤豆干与点心,带着一起回了渡劫寺。

“你们总算回来了。”叶瑾正在院内等,“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山上凭空冒出来两具无头尸,我与凌儿凑巧遇到报案的人,便跟官府一道去了山上。”秦少宇道,“现在没什么头绪,尸体还在县衙。”

“皇上知道这件事吗?”沈千凌问。

“自然。”叶瑾点头,“御林军天天在城里巡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回来禀报。不过楚渊还没有插手此事,只说让官府先去查。”

“有些蹊跷,十有八|九凶手不是普通百姓。”秦少宇道,“手法凶残,而且在发现尸体之人跑回城报官的这段时间,不知道谁居然把尸体挂到了树上。”

叶瑾吃惊,“还有这种事?”

“你若想知道,可以亲自去县衙看看,尸体已经运回来了。”秦少宇道,“我还有事,先去厨房了。”

“你去厨房做什么?”叶瑾不解。

“凌儿没吃饭。”秦少宇带着沈千凌往外走,“我给他烤几个包子。”

“随便吃吃就好了。”沈千凌老老实实道,“我也没胃口。”

“都凉了。”秦少宇很是坚持。庙里最近在忆苦斋戒,只吃早午两顿饭。晚上除了楚渊的小灶之外,其余所有厨房都不开火,所以倒也清静。随便找了个炉子生燃火,秦少宇将包子放在铁网上,又在旁边放了个小锅隔水热豆干。

沈千凌蹲在旁边,还在想山上那两具莫名其妙的尸体。

秦少宇敲了敲他的脑袋,“我难得做饭,你居然不看?”

“什么啊。”沈千凌回神,有些哭笑不得。

“都告诉你不许想那些事情。”秦少宇道,“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犯不着难过。”

“我不是难过,人各有命,只能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沈千凌道,“我只是在想原因而已。”

“又不是捕快。”秦少宇将包子吹凉,“好了,从现在开始只能想我。”

“你有什么好想的,完全没有优点。”沈千凌非常不给秦少侠面子,捧着包子咬了一口。面皮经过烘烤之后,有了特殊的酥脆香气,再加上白菜豆腐粉丝做成的馅儿,虽然没有一丝肉丁,却更容易吃出蔬菜清甜的口感。

“我会烤包子。”秦少宇强调。

沈千凌点点头,“好吧,这个算优点。”

“我还会热豆干。”秦少宇把盘子递给他。

沈千凌很爽快,“这算第二个优点。”

“我还会武功。”秦少宇再接再厉。

沈千凌道,“嗯,第三个。”

“我还会嗯嗯你。”秦少宇捏捏他的脸蛋。

沈小受严肃道,“这个算缺点,刚好抵消掉前面三个优点。”

秦少宇失笑,起身想帮他做碗菜汤。

沈千凌端着包子站在他身边,一边自己吃一边喂给他,并且强烈要求,“你把那块菜梗馅儿吃掉,快一点。”

秦少宇很听话,啊呜一口吞掉后抱怨,“硬。”

“硬才给你吃的。”沈千凌很直白,自己吃剩下的菜心豆腐馅儿。

“小猪。”秦少宇失笑,“乖,去那边帮我拿点盐,这个罐子空掉了。”

“嗯。”沈千凌放下碗,跑过去拿了盐罐,往回走时却无意中看到稻草堆有些不对,用脚踢了踢,居然掉出来一堆鸡骨头,于是惊了一下,对秦少宇道,“不会是我们的人在佛祖眼皮底下杀生吧?”

秦少宇过来看了一眼,道,“方才这里是什么样的?”

“稻草盖在上面。”沈千凌道,“不过有一小截白色隐隐约约露了出来,我才看见的。”

“照着原样盖回去。”秦少宇从他手里接过盐罐,“不是我们的人。”

“那就是寺庙的人?”沈千凌将骨头藏好后,吃惊小声道,“和尚吃肉?”

“早就说了这座寺庙不是清静之地,吃肉也算不得稀奇。”秦少宇将菜汤盛出来,“修行之人本该清苦,这庙里却一个赛一个肥头大耳,哪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样子。”

“也不怕佛祖降罪。”沈千凌啧啧。

“人一旦沾了‘贪’字,便什么都顾不得了。”秦少宇端着菜汤,让沈千凌拿着包子,两人一起往回走,“不用管他,这次就算是佛祖不降罪,楚渊想来也不会放过他。”

话音刚落,暗卫便匆匆从前头跑过来,“宫主,皇上请你与公子一同过去议事。”

“还有谁?”秦少宇问。

“叶谷主与沈盟主,七绝王也带着黄大仙来了。”暗卫道,“都在书房。”

“去告诉楚渊,凌儿身子不舒服。”秦少宇道,“我们过会再过去。”

暗卫领命离去,沈千凌道,“不去看看?”

“要去,不过要先吃饭。”秦少宇带着他回房,“早上吃了一碗稀饭半个酥饼几口青菜,中午什么都没吃,这都晚上了,再饿昏过去怎么办。”

沈千凌受惊,“我早上吃了什么,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算什么,我还记得你三天前吃牛肉面,加了整整四大勺辣。”秦少宇笑笑,“你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

沈千凌:……

这种时不时的情话真是让人很难把持得住。

“刚来追影宫的时候,吃青椒肉丝都嫌辣。”秦少宇帮他把汤盛出来,“现在倒好,三天不吃就和我急。”

“嗯。”沈千凌笑眯眯,“这叫破锅配烂盖”

秦少宇失笑,“你倒是会打比方。”

“快吃吧。”沈千凌把包子递给他,“然后我们就去书房看看,楚渊到底想做什么!”

“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们一定要去皇宫找几件宝贝。”秦少宇道,“否则多亏本。”

“没错。”沈千凌点头,“还且要挑特别贵的!”真不愧是追影宫出来的,非常懂得什么才是占便宜的精髓——那就是不求最大,但求最贵。

简直不能更有追求。

冲去楼下买瓶水,回来改错字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