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钦居然已经冲下去。

他原本是打算躲在暗处,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帮到叶孤城,也才能做到最完美的掌控全局。

但是这一刻他却已经忍不住冲下去。

只因为他是真正当叶孤城是朋友,好朋友。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归是会有几个朋友的,哪怕是贩夫走卒,哪怕是市井无赖,又哪怕是那些绝代枭雄,盖世魔头,只要还是个人就一定会有几个朋友,子钦当然也不例外。

他这会儿虽然冲动,但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全不会冲动。

子钦到底是个人,而不是神,或许即便是剑神也不是绝对不会冲动的。

看到子钦就这么从窗口冲进来叶孤城和陆小凤都已经愣住,叶孤城的脸上更加冰冷,而陆小凤眼中却已经露出奇怪的神色。

子钦冲下来的时候本是一时冲动,而当他真正站在叶孤城面前他却发现自己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种人,你只可以敬佩,只可以仰望,却永远无法怜悯,哪怕你心中将其想的多么悲惨,哪怕他当真是那么悲惨,但是当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又会发现,这种人是你永远无法怜悯的。

叶孤城便是这种人,所以子钦冲下来之后陡然间发现自己竟完全没话可说。

叶孤城的脸色依旧冰冷,说出的话语也一样冰冷。

“你又是为何而来。”

这个小的连转身都困难的屋子内唯一的椅子已经被叶孤城坐着,而仅有的桌子则被陆小凤霸占,子钦甚至连站似乎都没地方站。

不但连站都没地方站,他更似乎连说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屋子内,两个人,两双眼睛盯着他,陆小凤的嘴角已经带起淡淡的笑容。

很多时候这个家伙的确不是好朋友的样子。

换任何人在这时候恐怕都要手足无措,子钦却笑了起来,很无赖的笑,他不但笑的无赖,做的事情更加无赖。

他缓缓走到墙边上,躺在了屋子内唯一的一张**,头靠在床头,脚搭在床沿,他用了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躺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陆小凤和叶孤城。

“若有一个地方有两个朋友,那么,这地方就算再远我也一定会去的。”

子钦笑起来,他笑的很开心,有时候你若是想要去安慰一个处在困难中的朋友笑往往是比哭更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吗。

叶孤城已经低声叹息起来,陆小凤却差点没有拔下自己的胡子。

这会儿的子钦实在不像是正常状态的子钦,这会儿的子钦简直比陆小凤还要陆小凤。

面对一个比陆小凤还要陆小凤的人哪怕是陆小凤自己都已经扛不住,叶孤城自然也只能够无奈的叹息,除这个以外他实在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

“你觉得他现在还能打得过西门吹雪吗。”

陆小凤突然开口,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已经挂上淡淡的笑容,子钦的笑容却已经敛住,他发现自己还是忽视了陆小凤的无赖。

这个问题换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拒绝回答陆小凤,但是,当身中巨毒的叶孤城带着深沉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这个问题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回答。

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回答现在这个状态的叶孤城,而子钦更不能,只是,那个答案子钦又怎么忍心说出来。

剑神固然已经沦为凡人,但是剑神的凡人状态却并不是变弱的象征,相反,剑神心中对于剑道的定义一直明确,沦落凡人只是同入世修行一般的意义。

叶孤城若是未曾受伤,若是心无挂牵,必然会是剑神最大的对手,而现在,叶孤城绝不是剑神的对手,绝不是。

看着子钦阴沉的脸色叶孤城突然笑起来。

这人本是丰神俊朗的一个人,他不笑的时候仿若天上的神祗一般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今天子钦却才发现,他笑的时候竟有种让人着魔的魅力。

或许,这也因为这个笑容是仙神对于自己仅有的朋友的笑容吧。

“一个剑客,能死在如西门吹雪的剑下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叶孤城的眼中竟再次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忧郁,一个剑客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固然是快事,但是一个剑客明明有着不逊色于西门吹雪的剑法,却偏偏从开始就不得不计划着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因而无法全力和西门吹雪一战,这又是何等的遗憾。

这人绝不会在意自己的生命,他所在意的恐怕仅有无法全力一战的遗憾。

“西门吹雪即将身为人父,或许,或许…………”

子钦想找点话语安慰下叶孤城,但是这话仅说到一半他却知道自己是在说废话,这场比剑本不是叶孤城弱于西门吹雪,而是因为叶孤城从头就打算要输,所以事情的本源不在剑神,而在叶孤城。

这情况下就算西门吹雪有孩子又怎么样,哪怕西门吹雪身受比叶孤城还重的伤恐怕也没用,也没办法改变那早已经注定的结局。

这话对叶孤城无效,却将陆小凤惊的跳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陆小凤说话都微微结巴起来,他眼睛瞪得老大的看着子钦。

以陆小凤的耳力,在这么小的陋室内又怎么可能听不清楚他说的话,子钦却是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是孙秀青的孩子。”

陆小凤看着子钦问道,后者再次点头,陆小凤长长叹息一声,突然转头看向叶孤城。

“这便是你同意改期的原因。”

陆小凤看向叶孤城的目光已经带上一丝淡淡的苦涩笑容,他嘴巴蠕动着,似乎是下定决心才继续开口。

“你既已经同意改动一次曰期,为何不要求西门吹雪再改一次,他一定会同意改期的。”

叶孤城能够因为西门吹雪有了孩子而更改比赛曰期,那同样的西门吹雪也一样可以因为叶孤城身中剧毒而更改比剑曰期。

陆小凤相信只要叶孤城开口西门吹雪一定会答应,甚至叶孤城不开口西门吹雪也一定会同意,因为他们本都是一样光明磊落的人。

“我说过的话本是从不更改的。”

叶孤城的声音极为坚定,陆小凤嘴巴微微张开,他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却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他是叶孤城的朋友,也是西门吹雪的朋友,这两人同样的孤高绝傲,同样的超凡脱俗,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叶孤城此时的决定却是谁都没法改变的。

叶孤城看着天空的明月,这陋室虽小却也能够看到天空的明月,此时已经接近十五,天上的月亮已圆,孤空明月,了无片云,只给人空寂无比的感觉,叶孤城的声音也空寂了起来。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

陆小凤微微一愣,月圆之夜他懂,紫金之巅他却不懂,这个地名以他走遍天下的阅历竟也是听都没听说过。

“这月圆之夜是知道,九月十五,只是这紫金之巅却是在何处。”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

“不是紫金之巅,而是紫禁之巅。”

叶孤城又笑了起来,他缓缓开口,紫禁之巅,那本事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是这个天下间守备最为严密的禁地,他将决斗的地方选在那里本是不远有人旁观,但是若这旁观的人是朋友却又另当别论。

只要是人,总会有几个朋友,贩夫走卒,枭雄魔头会有,剑客自然也会有,尤其是一个很有可能死去的剑客,若有一个朋友在旁岂不是还能有一个帮助收尸的人。

“你们,你们……,你们为何一定要比剑呐。”

陆小凤竟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这世上最悲惨的事情或许便是你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决斗而无法阻止吧。

这个问题叶孤城却没有回答陆小凤,这个问题或许也不需要回答。

两个绝代剑客比剑又需要什么理由呢,答案是不需要。

这两人本是宿命的对手。

子钦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听了陆小凤和叶孤城半天对话,他承认,不管是陆小凤,叶孤城还是西门吹雪都带着极大的人格魅力,尤其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两人碰撞产生的千古绝唱绝对美的足以让人惊叹,只是,这种美却需要以生命为代价。

子钦已经跳起来,他知道叶孤城为何要比剑,只是,那篡位的把戏难道非得拿生命为代价去做,他不信,也不服,所以他跳了起来。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难道就真的那么重要,那么让人期待。”

他跳起来,冲到叶孤城面前,一把拎住叶孤城的衣领。

“谁胜谁败就真的那么重要,谁强谁弱就真的那么重要,你以为天下就你和西门吹雪剑法无双,告诉你,我也是剑法高手,有本事,你先和我比一次,就比剑。”

子钦怒吼着,他猛然间松开叶孤城,手腕翻转,玄钢铁剑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

从系统取物神乎其技,陆小凤和叶孤城的眼神猛然间一凝,他们竟都未曾发现子钦是从何处,用何种手法取的剑。

“好,我先和你比一次剑。”

叶孤城缓缓理顺已经被子钦弄乱的衣领,淡然点点头,手已经握在自己摆放在桌子上的长剑之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