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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人情社会(上)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陈太忠有点搞不懂,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田立平打过来电话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手机厂还是留在凤凰吧。

话是活话,可陈太忠知道,这种事情就不要指望田市长下死命令,章书记张罗的项目,田市长能出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与此同时,许主任也在跟老爹请示,他六点半爬起来就往素波赶,八点半的时候就到家了,许绍辉听他说了几句之后,登时就恍然大悟了,“嘿,看来前一次,蒋世方有意对付的就是江川,不过……他为什么不跟陈太忠说明白呢?”

“太忠那人,有的时候挺马虎的,”许纯良听得就笑,对付江川,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也不觉得这是个多严重的事情,更别说出手的还是蒋世方。

“这种事上,他怎么可能马虎?”许绍辉以前不太看得起陈太忠,现在却是又高估了某人,“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就把生产线卖给素波,科委现在发展有点太快了,你要记住,贪多嚼不烂……”

“凭啥她一句话我就要卖?”许纯良一听不干了,他能挤兑陈太忠,但是真让他卖,他还真不* 甘心,“我下了大功夫的,成和不成怎么都要博一把。”

“呵呵,那你看着办吧,”看到往昔乖顺的儿子居然学会顶嘴了,许书记不怒反笑,“你有这个信心,那就放手去干……对了,章尧东的因素,你不要考虑。”

“会不会有点……目无领导?”许主任的思路,还是比较传统的,这跟他的家庭教育很有关系。

“章尧东做事很有魄力,但是他不是一个勇于任事的人,”许书记淡淡地点评一句,却是不肯多说了,剩下的话,他要儿子自己去琢磨。

许绍辉对手机生产线的看法,是另一种角度,在他看来,章尧东拍脑门子上这个项目,不算多大错误,很多事情,不尝试怎么知道难易?实践出真知嘛。

至于说这个项目,让自己儿子的单位负责了,花出一大笔钱,那也不算多大错误,投资和回报之间,总是存在风险的,科委也有钱,几千万不算多大的事情。

他不能容忍的是,你决定做这个项目了,也用了我儿子的钱了,就坐在那里等收获了,没错,做领导的不需要事必躬亲,但是相应的关心,该是有的吧?

陈太忠随随便便就能拉来一个大单子,你堂堂的市委书记,就那么没用么?

好吧,就算你跟国外不熟,没有类似的关系……这些也是理由,但是,你跟陈太忠熟不熟?陈太忠能揽到这样的单子,你出面争取一下,很难吗?

说到底,是舍不得那个市委书记的架子吧?所以,许书记觉得,章尧东此人说是强势,其实办事能力,也就那么回事。

十点钟的时候,天南省最年轻的三个正处碰头了,地方是许纯良选的,他拒绝了蒋君蓉的提议,没去什么会馆,而是将地点定在了凤凰科委的办事处——来素波是我就你,谈话的地方,那就得你就我

陈某人是真的不情愿来,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没选择的,果不其然,三个人一碰面,那两位就冲他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太忠,我的魅力还是不如美女大啊,”这话是许纯良说的,他的语气有一点点幽怨。

“陈主任和许主任,果然是孟不离焦,我该找谁谈好呢?”蒋君蓉的声音,更加地幽怨。

“你俩谈,我做个见证就行了,”陈太忠叹口气,走到旁边的沙发处坐下,“我都不想来,你俩一个比一个厉害,逼得我不能不来……纯良,有啤酒没有?”

接下来就是谈判了,许纯良说凤凰科委已经为这个项目投入了五千万,你开发区要买,那给八千万,我们拍拍屁股走人,那些技术人员,你可以聘用,不过关系要留在凤凰——你要是撬得走,那随便你撬。

“许主任你也是素波出去的吧?”他跟蒋君蓉谈价格,蒋主任跟他谈乡情,当然,这乡情之后,就是拦腰一刀……还不止,只剩下胸部以上了——三千万,你觉得行,咱们就成交。

还好,我真没打算买,许纯良笑着回答,那笑容前所未有地奸诈,跟纯良二字一点不搭界,那这就是没法谈了吧?

你要不谈的话,就是不给我面子,我这人特别情绪化的,蒋君蓉这女人,该放得开的时候,绝对放得开,不给,那我就另起炉灶了,说句良心话,我不是很稀罕你这一块儿。

那你就再搞一摊嘛,谁怕谁啊?许纯良可不是吓大的,到时候咱们比一比看,是素波的手机被大浪淘沙,还是凤凰的手机被大浪淘沙?

凤凰科委财大气粗,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是,他财大气粗,蒋君蓉有个做省长的老爹撑腰,自然也不会小里巴气,那咱们就这么说了,各搞各的?

许纯良还真是怕这一手,本来凤凰的手机就步履维艰了,同省再出来这么一家竞争对手,那还确实为难了,尤其是陈太忠目前在省里上班,就是他自己昨天说的话,他指使不动陈太忠,蒋世方可是指使得动。

“太忠,你说句话,”许绍辉扭头看一眼在一边灌啤酒的陈太忠,“三千万,咱能不能卖……你要觉得能卖,我就答应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问成交价,其实是在挤兑陈太忠,这个沃达丰的单子,你是打算怎么办吧,帮我还是帮她?

“你们不是来谈合作的吗?”陈太忠装迷糊,其实,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凯瑟琳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问清楚了——在仙人的“鞭”策之下,蛮夷之人自是不能抵挡。

“合作……她三千万买咱的设备,这算合作吗?”许纯良隐约感觉出他的意思了,但是这个时候,正是开口要价的时候,他不能心软。

“你是想怎么合作呢?”蒋君蓉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知道,真论关系的话,陈许二人之间的友情,那是整个凤凰市都知道的,所以她最在意的,是陈太忠的态度。

“那是你俩的事儿,谈合作哈,”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这么一句,“谈竞争伤感情,我也不希望看到这么搞,人间正道是……双赢”

“不是沧桑吗?”蒋君蓉低声嘀咕一句,不过她这也算摸清楚陈太忠的底牌了,于是正儿八经地跟许纯良谈了起来。

没错,刚才双方都是试探,扛不住这一手的,那就被别人白占了便宜去,扛得住的……心理和背景都扛得住的,那么,大家就可以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在下一个话题中,许纯良和蒋君蓉都很惊讶地发现,有必要重新认识对方一下——他(她)不是我想像中的纨绔子弟(胸大无脑)

事实上,两人的底线非常接近,蒋君蓉不是真的想买科委的设备,而许纯良也不是真的想卖自己的东西,因为那样做的话,双方都觉得有点划不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成立一个股份制公司,科委以现有的设备和人才入股,而开发区以现金形式入股,大家风险同担,利益共享。

按说,科委不差这点钱,也没那么大的资金缺口让素波开发区来弥补,不过,这不是马上要竞争沃达丰的定制机项目了吗?项目一旦定下来,还是要采购相当设备的。

所以,素波的资金,就有了用武之地,不用跟凤凰科委扯那些旧账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股份制公司不是那么好成立的,所谓股份制,就是要先明确股份——公司里谁占大头,谁说话算话

双方是必然要争这个控股权,但是许纯良表态了,要不你就是八千万买走我的设备,要不然就是我控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有这个信心:太忠跟我关系好嘛。

没错,太忠不乐意的话,我用不动他,蒋世方能借着权力强行用他,但是我就不信了,多了这么一层恩怨之后,太忠还会规规矩矩听蒋世方的——下级该服从上级,但是夹杂了个人恩怨之后,阳奉阴违甚至抗命,也就正常了。

蒋主任能感受到许主任的底气,一时也不好反应太强烈,但是她坚持一点:这个手机公司的总部,必须设在素波开发区——这也是她的底线。

这个公司不设在素波的话,她的努力,就算是毫无意义的。

“你想得可美,”许纯良毫不客气地耻笑她,“公司总部设在素波,税该交在哪边?GDP又该算谁的?”

话糙理不糙,这年头努力发展地方经济的主儿,除了想博个业绩,博个好看的鸡的屁指标,就是想博个财政收入了,公司总部设你这里,那成什么啦?许主任宁可多出点钱,也要将这些指标落实到凤凰。

“不就是一年千把万的收入嘛,”蒋君蓉冷笑一声,“你要是同意把单子让给我,这个收入我帮你找。”

“呸,你做梦吧,”陈太忠和许纯良齐齐地哼一声,许纯良不但纯良,而且干脆,“我控股这个没商量,能谈就谈,不能谈拉倒。”

“一年一千万算啥?”陈太忠冷笑一声,“蒋主任,我不是开玩笑的,你找个沃达丰这样的单子介绍过来,我给你一个亿。”

这就是所谓的话赶话没好话了。

96章人情社会(下)

虽然是没好话了,但是谈判还是要继续,许纯良的底线跟陈太忠类似,别的都可以商量,控股的事情不用商量——必然是凤凰。

但是蒋君蓉肯定不干,我辛苦一场落个不控股,我吃饱了撑得吗?那我何必找你们凤凰科委商量呢?

你可以不找我们商量嘛,谁拦着你来的?那两位都是一个态度——摘桃子也就算了,还摘得这么厉害,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好像咱们还有点别的事儿来的,”蒋君蓉吃不住这二位的夹击,猛地就想起,大家似乎还可以就文明办主任的位置,再交换一下意见——这是她的底牌。

许纯良一听这个话题,又有一点头疼,他很清楚,蒋君蓉的这点事,只是搭头,没错,几千万的收购不算小了,但是官场中人讲究的是级别和位置。

文明办这机构不值钱,经手的钱一年也上不了千万,但是主任这个位子值钱,相较这位子的意义,拿钱来比较可就……不合适了,真的太俗。

“也别这么费事儿了,这设备我做主,三千万卖给你了,”陈太忠在一边听得恼了,你不就是仗着自己老爹是省长吗?“卖给你就没凤凰科委啥事了,行不行?”

“太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蒋君蓉还真是被他这话吓一跳,离开陈太忠的支持的话,素波的手机……也不好发展,起码沃达丰的单子要吃力很多了,“我这是有诚意,才跟你们这么商量呢。”

“你按许纯良的建议走,我帮你们把单子拿下来,”陈太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就拍板了,“你俩谁不听话,这单子我就不管了。”

这话说得真是霸气十足,但是听的那二位,还偏偏就认这话——说实在的,他俩一直在为陈太忠没有个明确的态度而忐忑不已,蒋君蓉是这样,许纯良同样是这样。

要说蒋主任和许主任,不但都是天南官场的一时俊杰,在京城,各自的家庭也都有不同的影响力,就算走出国外,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但是这两位都非常明白,沃达丰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想办法搭上关系——这活儿倒不是太难,可想从人家的商业行为中获利,就不太保险了。

沃达丰不是很难接近的,相反地,这公司很好接近,但是手里若没有足够的筹码,想从沃达丰手里获得点利益,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外国人比中国人现实多了。

所以说,问题难就难在,许蒋二人虽然都有相当的能力,但是他们不能给给沃达丰带去相应的利益,这单子就不好谈了——术业有专攻。

偏偏地,这二位又都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这佼佼二字不仅对应他们的家世,事实上,他们对国际上的商业情况,也略有了解,所以他俩都清楚,今天三个人的谈判,焦点还是在于陈太忠愿意不愿意出手,出手的时候又是在帮谁。

不过,饶是这样,听到他这话,许纯良也是有点微微地愕然,“我说太忠,这单子你还真打算管来的?”

蒋君蓉的反应则不同,她跟陈太忠的交情没那么深,所以索性很直接地发问了,“陈主任你的意思是……这单子你拿得下来?”

她有这样的猜测,但是听到某人的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就要证实一下。

陈太忠微微一笑,“这年头的事儿,谁敢打包票?你们俩能谈成,我就努力试一试……谈不成我就不管了。”

他的话没说死,但是看他那模样,分明就是尽在掌握的意思,许纯良见状也笑了起来,猜到他估计又有收获了,“拉倒吧,谈不成你也得管我。”

嘿,给我施加压力?蒋君蓉心里暗哼,对许纯良这个娘娘腔真是讨厌到了极点,然而她还不能发作,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这场谈判真的很艰难,到接近十二点的时候,都没定下个大致框架,蒋君蓉倒是能够接受凤凰控股了,但是她表示,公司总部必须设在素波开发区。

许纯良自然不肯答应,这涉及到税收的问题,他怀疑自己若是答应了,章书记会气得跳起来——虽然他老爹说,不用考虑章尧东的反应。

“你来我开发区,我给你三免两减半,在你凤凰你做得到吗?”蒋君蓉不屑地哼一声,又扭头去看灌啤酒的那位,“陈太忠你说对不对?”

“你俩谈,不关我的事儿,”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摆一摆手,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号码居然是松峰的。

来电话的是尚彩霞,真的是奇哉怪也,她先是随便聊两句,听说勤勤走的时候,你送她来着之类的,然后沉吟一下,“你现在讲话方便不方便?”

“您等一下,”陈太忠站起身就向外走去,屋里吵得兴起的二位奇怪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又是什么大人物给这厮打电话,丫居然用“您”来称呼?

约莫过了十分钟,陈太忠才沉着脸回来,他冲这二位点点头,“你们俩接着谈,我有事情要离开一下,中午的饭局不要算我了。”

“出什么事儿了,”许纯良跟他太熟了,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心情不太好。

“哦,也没啥,”陈太忠勉力笑一笑,终是难掩悻悻之色,他转头向外走去,“就是李强的事情,有人找我。”

这话他不怕当着蒋君蓉说,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常见了,不过许纯良听得却是一怔,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嘿……真是……”

“真是什么?”蒋君蓉侧头看他一眼,她猛地发现,这两人的关系,比她想像的还要密切,不管是这个娘娘腔刚才关切的发问,还是陈太忠随口一个人名,这边就能了解是什么事儿,都证明这二位铁搭档的名声名不虚传。

“你别操这些心了,还是说手机的事情吧,”许纯良摇摇头……

陈太忠也没想到,李强的事情,居然牵扯出了尚彩霞,当然,这小小的处长还真是请不动蒙夫人,请出来她来的,是粮食厅长侯国范。

前文说过,侯厅长算是郑飞一系的人,而且蒙艺在天南的时候,他跟蒙艺走得也不算远——毕竟蒙书记身上也带着郑飞的烙印。

反正,他不是蒙艺的人,但当时的蒙老板使唤他,肯定比杜省长方便一点,比如说,为太忠库命名的那次,蒙书记下凤凰,就是参加全省粮食系统的会议去了——粮食安全是很重要,可这也算是给了侯厅长一个面子,一般系统的会议想请动一省的书记,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强在省纪检委捅出了储运处的问题,侯国范终于听说了,他原本是想再等一等,看方便不方便把小李捞出来,但是出了这种天大的事儿,他真不敢再等了。

他了解一下,知道纪检委现在放缓了调查,知道此时再不出手,真的就是晚了,忙不迭找到郑飞的大儿媳简泊云的门儿上,赌咒发誓说,储运处那些事儿,我真的不知道啊。

简泊云一听说,是他手底下的人动了国储粮,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简大姐一向是很要面子的,就说你做这种缺德事,我管不了。

可怜的侯厅长,堂堂的大老爷们儿,在女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说我真是冤枉的啊,而且,也不算特别为难您,这件事是陈太忠推动的,陈太忠是谁的人……您肯定知道吧?

简泊云实在推不过,要他做出尽快补回粮食的保证之后,终于还是给尚彩霞打了个电话——简大姐是要面子的,她的人不占理,她就不好意思给小蒙艺打电话,不过还好,她知道小尚跟那小家伙也熟悉。

保侯国范啊,尚彩霞知道此人,一听也是不太好推辞,尤其是简大姐强调了,“这事儿小侯真不知情,他还答应尽快补救了。”

反正,老远打个电话过来就让陈太忠停手,也就是尚彩霞有这个面子了,不过她的话也没说死——就算她是省委书记的夫人,就算蒙艺对陈太忠非常照顾,但是,毕竟是隔了地域了,“……简大姐那人挺热心的,你见一见她,了解一下情况吧。”

陈太忠记了简泊云的号码,反手一个电话就打了回去。

侯厅长正在简大姐家里呆着呢,他才做通了大姐的工作,亲眼看着她给尚彩霞打电话,不成想陈太忠的电话回得这么利索,心里不禁暗暗地感叹:什么是底蕴?这就是底蕴啊,郑飞是不在了,但是你看人家这人脉……

小伙子不错,知道尊敬老人,简泊云也觉得陈太忠态度挺端正,电话回得这么快,所以,她就邀请他共进午餐,“就去锦园吧,勤勤喝得东倒西歪的那个地方……”

(第二十了,谁还有月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