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来客栈后面小院子的正房中,化名战云的云湛端坐在圆桌边,一名三十来岁,穿着青衣的书生走进来,将一封厚厚的信封恭敬地递给他,低声道:“王爷,你要的消息。”

云湛接过并没有封口的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叠信,一张一张地仔细阅读起来,高贵俊美的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跟着他的贴身侍卫队长刘岩站在他身后,宛如一根柱子。

“温暖暖……”看完了那一叠信纸,云湛目光落在信纸上的某一处念道,语气森冷,仿佛和名字的主人有着深仇大恨。

“张晨,平湖水寨的事情已经处理了?”他抬头询问道,先将私事放在一边。

青衣书生张晨拱着手道:“平湖水寨的大寨主已死,独子染上花柳病的消息也已传开,二寨主众望所归,成了刘家寨的新大当家。”

“二寨主的妹夫是青州知县,为人清正倔强,书生意气。”云湛眯着眼,顿了顿道,“本王希望现在平调此人去平湖镇做知县,潜移默化,慢慢约束不服朝廷管治的平湖水寨。”

“王爷深谋远虑,属下这就去写密函送往京城。”张晨道。他是逍遥王爷的一个师爷,负责和京城那边联系。

“邵阳郡附近虎头庄和青龙会连续两场械斗,各有死伤,仇怨已深,朝廷可以让当地官府扶弱制强,让这两个江湖帮派继续争斗,削弱他们对朝廷的和邵阳百姓的危害。”

云湛叮嘱完后,低头看着书信,问道:“温府已经开始给老郡主筹办七十寿辰了吧?”自从上次遇到温家兄妹踏青后,他离开宁阳有一个月了。

“王爷,温府几个月前就开始慢慢筹备了,因为寿辰之日越来越近,全府中的人都在忙碌。”张晨道。

云湛看着书信,这些都是他属下监视温府二小姐的行踪汇总。

二月初五,温府二小姐邀请上官小姐、南宫小姐到府上玩;

二月初九,上官小姐邀请包括温二小姐、南宫小姐在内的五位小姐去她府中鱼池赏金鱼;

二月十一,温二小姐单独邀请过上官小姐进府;

二月十九,城南粮商赵辉之女赵小姐邀请温二小姐去看她的嫁衣,据说赵夫人的娘家侄子乔霖在后院中和温二小姐偶遇;

二月十六、二月二十三,上官小姐单独邀请温二小姐去上官府,其中一次还是上官大公子护送她回府;

二月二十,温二小姐穿男装和温七出府,路经过上官家的马车行就进去,上官大公子亲自招待他们兄妹,带进店铺后许久才送出;

二月二十五,温二小姐女扮男装和温四去郊外、温府赞助的双照草堂书塾探友,结识了一些年轻学子;

二月二十六、温二小姐应茶庄南宫霆之女邀请,去南宫府做客;

……

“她最近真是忙碌啊!”云湛面上温和,凌厉的眸中却布满阴云。

他出现在她面前三次,她却极少正眼看他。他看到她最多的还是她的头顶心。

自从他回到京城受封两个王爵,深得皇太后宠爱、当今皇上宠信,还没有哪一个少女敢这样无视他!

虽然他隐瞒身份,但他自认自己儒翩翩,温和高贵,也深受少女钦慕,唯独这个胖胖的小丫头,见过他后就莫名其妙地畏惧他,对他没有半点爱慕之心,在一群平庸男子中挑选着夫婿,现在还和花蝴蝶一样周旋在几个男子中。

沉思了半响,他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和空白的帖子,执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刘岩,找人给我把这张拜帖送给温府凤翎老郡主。”他命令道,等拜帖上的墨迹干了就拿起来朝旁边一递。

“是,公子。”刘岩走到他身前躬身接过。这拜帖上明明写的是,京城故亲、晚辈战云拜见温老夫人的字样。

凤翎老郡主早就被京城遗忘,王爷何必去拜见?王爷拜见凤翎老郡主也许会暴露身份。唉,他这是被那个温府二小姐魔障了!

他看着心中摇头,不过还是遵从王爷的命令出去找属下送帖子了。

云湛漠然地目送刘岩出去,嘴角勾出一丝冷意。他吩咐了张晨几句,然后起身往客栈前院走去。

将拜帖吩咐属下去送,刘岩返回院子就撞到了云湛,“公子,你要出去?”出了京城,他们就以公子称呼王爷了。

“出去散散心。”云湛淡定道,“你不必跟着,歇息去吧。”刘岩,他的好皇兄、当今皇上亲自指派给他的侍卫队长,曾经皇上的贴身侍卫副队长之一,谁才是此人真正的主子,一目了然!

“是,公子。”刘岩拱手躬身,让云湛过去。逍遥王有多少能耐,他跟了他两年,已经知道个大概了。

○○○

温暖暖最近过得很快乐很幸福,因为她已经和上官大公子上官千玺互传心音了,只要没有意外,他们会定亲成婚。上官芙瑶到她家代替上官公子以画传情后,她只和上官公子见过三次面,并没有特别喜欢他,但对他表示的不纳妾意愿非常感动。

祖母大寿之后大概两个月,河阴侯府就会来抢她,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在那之前进行完定之礼。她的婚书一签订,河阴侯府即使找借口把她抢去,温家和上官家也能凭借婚书把她接回宁阳城成亲。

婚姻这件事已经完成一大半了,温暖暖开始为自己将送的礼物、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有的

老花镜发愁。她该怎么解释这个老花镜的来处呢?

思考了几天,温暖暖做了决定。

“红菱,给我重新梳头。”她叫道,“梳少年头。”她要出门去。

“是,小姐。”红菱习以为常,快速取下温暖暖头上的钗环,打散头发重新梳理,梳成少年的双丫髻。

“小姐,这是七少爷那边新拿来的,你试试看。”绿萝从衣箱里取出一件半新不旧的青绸长袍。二小姐只是偶尔需要一件男装,所以就没有做,二小姐和七少爷年龄相近,身高体型也差不多,二夫人那边会把七少爷不穿的旧衣服拿来几件让二小姐穿。

温暖暖穿上这件温七那边刚拿过来的旧衣裳,对着铜镜照照,笑呵呵道:“正合身。”再过一年,七哥的衣裳她就穿不了了,因为七哥嗓音变得公鸭子叫似的,这表明他开始进入青春期,以后个子会迅速拔高。

她走到屏风后的寝**,将枕头边的一本书翻开,把夹在里面的肖像画取出来塞进衣袖的袖袋里,然后又取出被褥下的小钥匙打开床头带锁的抽屉,从抽屉里取出几角碎银子,十几个铜钱。

走出屏风拉了拉身上的书生袍,她道,“我去前院了,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二小姐。”两个贴身丫鬟应声道,

“二小姐,早点回来,老夫人、夫人她们会担心的。”绿萝叮嘱道。

“我知道了。”温暖暖笑吟吟道,快步走出兰心院。

她并没有去前院,而是在后院转悠,然后转到了厨房那边。

温府的厨房在后院最靠近前院的一个角落里,那边有专门的侧门,供外人送菜送米送柴火用。

此刻正是下午时分,厨房这边的人大多跑到别处休息了,只有两个婆子在井边杀鱼。

“咦,你是……”其中一个婆子看到温暖暖,觉得她很眼熟。

“嘘,我是温府九少爷。”温暖暖竖起手指封住自己的嘴唇道,“别多嘴,我出去一会儿。”

其中很多人都知道温二小姐喜欢穿男装出去,府中的少爷们也爱开玩笑地说二小姐是九少爷,只是她以往都是走大门的,今天怎么走下人进出的偏门了?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一开始就询问温暖暖的那个婆子问道:“二小姐,你独自一人外出呀?”她们只知道少爷们会带二小姐出门逛街,不知道老爷们三令五申,出门必须带上几个家丁。

温暖暖一拍自己身上穿的男袍,淡定道:“这是自然。”说完,她径自走到不远处的小门前,拉开门栓打开门。

她想了想,转身道:“我会在晚餐前回来的,你们一定要留个人给我开门。”

“是,二小姐,你要早点回来。”婆子们自然是不敢管二小姐的事情,只好这样说。

“我知道了。”温暖暖说着,就从这个小门出去了。

这里是后巷,但走出去八百多米就到了小菜场。小菜场上午时候人多,下午时分就行人稀少了。温暖暖快步走出后巷通过菜场,来到商业繁茂的主街道。

从这里随意转一圈,就可以说无意间从旅行商贩手中购得老花镜了。

温暖暖很得意自己找的理由,就沿着主街道闲逛。她将上官大公子给自己画的肖像画带出来了,打算找个装裱店装裱起来。

张大泉剪刀、春喜绣品铺、盛隆当铺、刘家铁匠……福来客栈……

温暖暖边走边看,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福来客栈中走了出来。

她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走,就听到温和得宛如阳春三月风的声音:小九?

卧槽,下次出门一定要先看黄历!

温暖暖无可奈何,只好转身,低着头朝他拱手,“战公子,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