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唐墨,放开我吧,人都走了……”向年轻轻拍了拍唐墨的背,心里有些感动,此刻唐墨紧紧抱着他,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却箍住他的后脑勺。这种抱姿是一种女xìng的本能,母亲们都是这样保护孩子的,男人很少这样拥抱,那完全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而她自己的后背却正对着“刺客”的方向。如果这时候对方手里还有枪的话,唐墨就很危险了。还好向年已经将对方的两把火yao枪都打落了。

    唐墨依旧抱着他不放。

    “唐墨?听到我说话了吗?没危险了……”向年试着推她,好一会儿,唐墨唔了一声,缓缓放开他,脸sè有些cháo红,看了一眼那人逃走的方向,轻轻走到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

    “喂,你在干什么啊,现在不是溜号的时候吧,帮我包扎一下啊!”向年看着唐墨梦游般地跑到一边坐下,眼神呆愣,好似在回味着什么。他立即不满地大叫起来,这前后的待遇,反差也太大了吧?

    “啊?”唐墨清醒过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向年,这才想起他受了伤,左大腿上焦黑一片,还流着血。禤蒙此刻已经跑了过去,哧的一声将向年的裤子撕开了……

    唐墨急忙又跑回来,将禤蒙推开,大喊道:“躲开,小屁孩懂什么!”

    她有些神不守舍地蹲下身来,掀开那被禤蒙撕裂的裤腿,鲜血殷红刺目,一条差不多有十厘米长的口子,横切在膝盖上方,肉皮都翻了起来。唐墨的眼神立即朦胧,只觉头脑一阵眩晕,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心中一阵阵的发悸,口干舌燥。

    “让开啦,别浪费时间。”禤蒙用力在唐墨肩膀上推了一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无力。

    禤蒙没想到自己这一下竟将她推dao了,惊喜交加地扫了她一眼,顾不得再看她,用纸巾小心地清理向年伤口周边的血迹……

    “唐墨,你没事吧?”向年看着坐在地上,一副想哭样子的唐墨,安慰道:“没什么啦,好多人都有这种反应。新兵上战场,晕血、晕枪、晕伤口、晕尸体……什么样的都有,探索频道专门讲过这个,人体正常生理反应,别在意。医生也不是一天炼成的,何况咱们是学考古的。”他弯下腰,向她伸出手。唐墨仍是坐在地上,也没去搭他的手,捂住脸哭着说:“我真是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还不如一个小孩儿,呜呜……”

    向年正斟酌着词语想宽解他,禤蒙在旁边冷声冷语地说:“你还知道啊,大笨蛋!”

    “阿蒙!”向年轻叱了一声,禤蒙撇撇嘴,在身上胡乱地摸着,想在衣服上撕一块布条来给向年包扎。忽地看到唐墨的围巾,走过去一把拽了下来,喜道:“正好。”

    唐墨脸上一副屈辱的样子,瞪着禤蒙的目光又羞又愧,还带着一丝怒意。

    禤蒙将那条窄窄的围巾,在向年的伤口上下缠住,止住血流,说:“哥,现在可以去医院了。”

    向年点点头,唐墨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按了120,她刚要拨出去,向年赶紧拦住她,笑道:“校医院就在旁边,还打什么120啊,走着去就可以了。”

    唐墨哦了一声,自怨自艾地在地上拍了一巴掌,马上又痛得叫了一声。

    向年好笑地看着她,又伸出手,说:“行了,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唐墨拉着他的手,站起身说:“我扶你吧。”

    “没事。”向年捡起地上的两把火yao枪,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要真被这个shè中要害,还真就得丢了小命,你看,它这子弹不是钢珠,是针状铁粒,仿五四的,我这伤口就是被这东西划的。还好只是擦伤,这要直接命中,我这腿骨就裂了。”

    墨并不是很懂,但看向年手掌里两个锃亮的锥形钢弹,那针形的尖头,寒光闪闪,仿佛某种野兽的牙齿。想起自己曾用生命去对抗这可怕的武器,不禁一阵阵后怕。

    “怕了吧?”向年略带取笑地看着她。

    “不怕。”唐墨大声说,想了想,低头看着向年那可怕的伤口,又是一阵头晕,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扶你!”她半强迫地将向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向年很不好意思,搂着唐墨软绵绵的肩膀,身体一阵僵硬。唐墨并没有感觉到,只觉向年的身体很轻,并没有将重量放在自己身上。她拉着向年的胳膊,用力紧了紧,向年呵呵一笑,红着脸说:“唐墨,我还是自己走吧。”

    “不行,你总得让我发挥点作用吧?”唐墨着恼地说,用肩膀往上顶着,终于扛住了向年的重量。

    怀里有这样一个美女,还有刚才那紧紧的拥抱,女孩儿身上淡淡的香气,都是向年从未有过的感受,他咬了咬嘴唇,脸颊上飞起一丝红晕,转移注意力地说:“还是打个电话和严jǐng官说一下,也算是报jǐng了。”

    “和他说有什么用,上次山上你差点被刺,到现在他也没调查出来。”唐墨嗤的一声,很不以为然。

    向年想想也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里面掺夹了灵异的成分。刚才向年用夹克包着花盆,制成简易流星锤,别看武器简陋,但很好用。可对方显然也有两下子,身手灵活,向年一跳出去他就开枪,被向年用花盆挡住。第二枪打中了向年的腿,第三枪时向年已经冲到他跟前,将他的枪打掉,同时抡起花盆砸在他脑袋上。要是普通人,这一下就砸晕了,向年手上的力气可不小,但对方只是迷糊了一会儿就逃了,体力也不错。而且他准备充分,手上都带着手套,是怕留下指纹。脑袋上也扣着帽子,那是很高级的帽衫,在联体的部分用围巾紧紧缠住,所以向年尽管离他很近,却一直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在向年砸中他的那一刻,本来有机会将他扑到,但就在那么一瞬间,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滞,就像被谁在后面用力拉了一下一样。向年知道肯定有鬼在帮他。这样看来,严jǐng官即使来查案,估计也就是做个记录,然后无限期地调查。可以说,如果鬼魂的因素一直都在,这案子便很难破下去。

    向年有些郁闷地叹口气,回头拉着禤蒙的手,柔声说:“阿蒙,吓到你了吧?”

    禤蒙摇了摇头,说:“哥,你还是别和她在一起了,这人身上鬼气很重,你和她接近,肯定会倒霉,我不想你有事。”她看着唐墨,满脸的敌意。

    “别胡说。”向年对禤蒙的教育以“关怀”“严厉”为主,绝不娇惯,所以该训斥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当然,之后会给她讲道理,一边走着一边说:“阿蒙,我们每个人生活在社会之中,不能只顾自己,总会有些人需要我们的帮助和关怀。这样当我们自己需要帮助关怀的时候,别人才会向你伸出手。唐墨姐姐是哥哥的同学,她现在有危险,哥哥怎么能漠视呢?如果哥哥是那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照顾你呢?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知道吗?帮人就要帮到底,不能因为困难就放手,不管是别人的困难还是自己的困难,放弃都是可耻的,懂吗?”

    禤蒙没有应承,低下头不说话,似乎在消化着几句话的内容。唐墨微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向年,小声说:“平时你都是这么教育她吗?”

    “差不多吧,你都不知道教育孩子有多难……”

    “嘻嘻,你就当,为将来做爸爸演习嘛!”

    “那么遥远的事……”向年哈哈一笑。

    禤蒙忽然抬起头,站住身子,盯着向年大声问:“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向年愣了一下,失声道:“你说什么?”

    禤蒙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割着唐墨,眼中如要喷出火来一般,大声冲向年喊道:“我就知道你这些天早出晚归的,都是为了她。你连命都不想要了,难道就因为你们是同学?你有那么多同学,每一个你都这样拼命吗?”

    向年皱起眉头,放开唐墨的肩膀,唐墨此时心中也很乱,又尴尬无比,也不再坚持,任凭向年放开自己肩膀。

    向年一瘸一拐地走回到禤蒙身边,蹲下身来,低声说:“阿蒙,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我愿意尽我所能帮你,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不要把任何人都想的那么功利,我没有任何目的,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我只是……”

    “我不喜欢她!”禤蒙打断他,大声喊道:“你要是和她结婚,我就回山里去!”

    向年和唐墨都不由得对看一眼,又尴尬又好笑。

    唐墨大叫道:“喂,拜托,我们才大一,结哪门子婚哪,你这小丫头脑袋里怎么竟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想想也觉十分可笑,就算自己对向年有些好感,可结婚这种十年以后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又是从一个八岁小孩儿的嘴里说出来。不但无法带给她严肃的感觉,连一丝害羞都没有,因为那根本就是太遥远的事情嘛!她却不知孤儿的内心世界都是很敏感的,对于自己唯一的依赖,总是有很强烈的危机意识。尤其是那些“自闭”“抑郁”的,往往将“可能”当作“结果”,将自己搞得神经兮兮。许多患有神经疾病的人,都有这种妄想症。

    向年也是哭笑不得,尴尬了一阵子,看唐墨已经笑出来,他也忍不住想笑。但见禤蒙一脸严肃正经,目光中孕着深沉的悲伤、依恋,甚至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怨恨。这让他不得不将笑意强忍下去。知道时间尚短,自己还不能改变她的敏感、偏激、脆弱。只得暂时先安慰她道:“阿蒙,没有的事情,以后,哥要和谁结婚,必需得你同意,行吗?”

    他只是抱着一种“骗小孩儿”的心思,想先稳定她的情绪,不要让这可笑的猜测再继续下去。却不知多年以后,这个承诺给他带来了多少的麻烦。向年是个聪明而冷静的人,尤重承诺。他很少会做出这种无聊而不切实际的许诺,但这时他毕竟还年轻,没有正式走入社会,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不太会处理。

    而此时的唐墨,虽然xìng格单纯,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虽然说那种事情很遥远,可禤蒙这小丫头实在太古怪了。谁知道向年能不能教育好她,毕竟,有时候她比自己好像还成熟一些,有自己的主意。万一将来发展成变态怎么办?甚至修晋级成jīng神病……这是很有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她总觉得这个承诺和自己会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当向年一说出口,她心底立即涌出一股想“阻止”他的冲动。遗憾的是,他们现在名义上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否则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末了,只能在心里深深叹息一声,暗自嘟囔一句:“担心啥哩,干我屁事!”

    最满意的当然就是禤蒙了。小脸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小嘴也噗的吐出一口气,好像一下子吃了个太上老君从天上扔下来的“定心丸”,看着向年的眼神如chūn花绽放、阳光灿烂。唐墨在旁边郁闷地看着,惊讶地发现,这小姑娘笑起来还真好看,让她想起了“天使”这个词,虽然明知道她很快就会变成个小恶魔,但那一刻她确实有些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