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回事?”潇夏曦呆怔了半刻,兀自木然地站在那儿,喃喃地问道。

雷承旭却已经捧着花束微笑走向她。每一步都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彰显着他的稳持有度,俨如手持权杖的君王,连就脸上的笑容都蕴含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待至走到跟前,他的目光不无意外地落在了她身上银白色的衣裙上。

雷承旭的眼神一黯。

这套衣裙他不曾见过,论价值比之他为她挑选的粉色晩礼服为逊,但不可否认,这一袭银白被暗夜里氤氲的黑霾笼罩着,仿佛随时幻化成万物的精灵,潇夏曦盈盈玉立在其中,浑然而成清出淤泥的圣洁。

是专属于她的气质,从银白中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他走过去,将手捧的香槟玫瑰送入她的怀里。潇夏曦懵懵然地接过。

才要说话,雷承旭把食指置于她的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尔后转过身来,很自然地挽着她的腰,朝着人群高声扬起,“今天晚上很高兴邀请到各位莅临我与内子潇夏曦的结婚纪念日。在这里我祈求各位见证,也有在场的三位律师见证,我将与内子分享在雷氏的股份,从今天起,内子潇夏曦将获得我名下股份的49%,换言之,她是雷氏的第二大股东。”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立即浮起一片激烈的议论声,随之,掌声雷动。

潇夏曦却惊愕得整个人几乎冰冻。

莫说她不知道雷承旭名下的资产究竟有多少,可是单就49%的比例看,这已经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天文数字,除此以外,还有雷氏企业享之不尽的各种资源,和唾手可得的红利分成。

这些财富,是她作梦都不敢奢想的。

就像一个备受劳虐的灰姑娘早早被现实磨砺了锐气,从来不敢奢想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城堡里的公主一样。

此刻,雷承旭却将它们双手奉上,虔诚的就放在她的脚下,他目光里的情意毫不掩饰地传递到她的眸底。一种毫无缘由的纵容感,而她所需要付出的,仅仅只是现在一个浅笑的回眸,或许,还有下半生再也无法解脱的自由……

“承旭,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她神色焦急,慌忙中腾出一只手拉住雷承旭的胳臂。

他却反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道,“是你听我说。夏曦,我把名下的股份转让给您并不是一时冲动。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或许有任何意外的变化,这些股份和资源,会给你和谨天最好的生活保障。”

潇夏曦心底一凛,渐渐蹙起眉头,“你会有什么意外?你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承旭,不要瞒我!”

“不是。”雷承旭微微笑着,抬手在她的发顶轻揉了一下,“我不过是未雨筹缪,为你们的将来做好打算。你不需要为这个决定有任何压力,知道吗?”

“可是……”潇夏曦还要再说些什么,张张嘴,雷承旭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将拉近,拥入怀里。

醇厚如铄

金般的嗓音嗫嚅在耳边,“夏曦,对你,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放手。如果我现在重新追求你,与夜宸隽公平竞争。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潇夏曦全身一震。

迎着从邃蓝天空绽放下来、焰火忽明忽暗的光亮,她近距离看着雷承旭英俊得仿佛模糊了年龄的脸,他轻挽着唇角,清明透彻的眸里,满满的全是她同样阴晴不定的脸庞,依然精致,可是,却早早地被岁月、被那些无尽的伤痛还有繁琐的生活磨砺得连她自己也几乎忘记了,那段当初曾经为爱不顾一切,走过枪林弹雨的日子。

而在香港居住的这些时间里,是眼前这个男子总在身边为她与小谨天遮风挡雨。两个人对彼此的关系都选择了默契地隐瞒,但是在外人面前,他们仍然是恩爱的夫妻。

原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又是谁蓄意打破了这道防线?是夜宸隽的出现,还是早在不知不觉中,很多事情就已经脱了轨?

她垂下头,自嘲般轻挽着唇角,低低地保持着刻意的疏远,“……对不起。”

又一个焰火适时地从他们的头顶炸开。

滚滚而来如雷鸣的轰隆声掩盖了她的声音。

雷承旭搭过她的肩膀,缓缓走向在阶梯处驻立良久的嘉宾,“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平绅士XXX先生,他在去年底刚刚获得香港特首颁发的金紫荆勋章;这位是瑞亚集团的执行CEO沈挚礼先生,他们将与雷氏合作投资研发一个新的项目,在未来五年内,瑞亚集团将会成为雷氏的十大重要合作伙伴;还有这位……”

潇夏曦一把抓住他的胳臂,声音克制而坚定,“承旭,我们可以先谈谈吗?”

雷承旭看了眼她抓在臂弯上的手,原本柔若无骨的手泛起了青白,她的态度完全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顿了顿,他抚上她的手背,轻声答应,“好,等宴会结束后我们到休息室再谈。”

他絮絮介绍莅临的嘉宾,潇夏曦不得发作,只能礼仪性地点点头,不时展现着微笑。然而只有她知道,这笑里的僵硬。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记者们纷纷举起长枪短炮,镜头无一例外地对准了他们,镁光灯闪烁不停。

潇夏曦来不及反应,连忙别转脸,利用雷承旭高大的身躯挡住那些窥视的目光,下巴却堪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从外人看上去,更像是羞涩的小妻子倚在丈夫的身上撒娇。

宾客们忍不住呵呵大笑,更为这对小夫妻的“恩爱非常”赞叹不已。

潇夏曦下意识地挣了挣,偶一瞥处,仿佛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后面,一双熟悉的、精锐的眸子正漫漫的扫射过来,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重重地坠了下去。再看时,那个方向早已经空无一人,仿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怎么了?”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雷承旭也禁不住遁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洋洋洒洒的撒着淡黄色的灯光,尽是一片虚空。

潇夏曦蓦

地感到一阵晕眩,正在回答,雷承旭却看到了什么似的,猝然放开她的肩膀,快步走前,从保姆的怀里接过小谨天,凑在唇边宠溺地吻了几下。

雷谨天穿着那套小西装,被打扮得额外帅气,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雷承旭的臂弯里,仿佛对眼前庞大的陌生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展开两个小胳臂紧紧搂住“父亲”的颈脖,依恋地磨蹭着他收拾得光洁的下巴。

潇夏曦定神看过去,视线淡淡扫过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陈敛,才知道他早前提及的“重要任务”,就是将她送到宴会现场后,再折回雅苑把小谨天和保姆接来这儿。

原来,一切都是蓄意已久的预谋。

敛下眸底倏忽而过的惊愕,雷承旭已经抱着小谨天走到她的身边,以同样的姿势轻挽着她的纤腰,面对众多的媒体记者朗声宣布着,“我隆重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儿子雷谨天。经过两年多的父亲生活,我深刻体会到做父亲的责任与伟大,还有对小孩子成长不可推卸的承担。所以,雷氏企业计划在本年内成立‘雷谨天儿童基金’,以3亿元作为启动基金,每年再投入1亿元拟帮助困难家庭里的儿童获得成长基金。同时,‘雷谨天儿童基金会’也会通过各种渠道筹集社会资金,希望此举能够得到在座各位嘉宾的支持!”

他此言一出,哗然四起。

比之他赠予潇夏曦49%股份的举措,成立基金会的计划更加让所有人震惊。这不仅仅是雷氏企业的一个公益行为,同时基金的投入使用将使香港甚至全世界数以万计困难家庭的儿童得到更多的生活保障和学习教育。

不会再有人去计较这些钱的出处是来自资本家的“慷慨解囊”,还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善意,只要能够从他们的口袋里拿出一部分去善待不公平制度下形成的苦难家庭,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无数闪光灯雨点一般洒落在雷承旭三人身上。小谨天面对着众多镜头不哭也不闹,反而出奇的镇定,总是笑嘻嘻的,小小年纪却颇有大将的风度。潇夏曦则站在旁边,有一种虚脱般的怅然。

极力挤出来的笑就那样僵化在脸上,她唯有牢牢地挽住雷承旭,才不至于真的虚软下去。

直至宾客和记者陆续回归到会所里享受精美的自助餐,她才转向身边的男人,正色道,“承旭,我们必须谈谈。现在就谈!”

语气不容推却。

雷承旭看了她一眼,“好!”

绕过宴会场地的正门,他们走入后面的休息室,掩上门,外面的音乐和各种喧哗立即被阻挡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月色从半敞的窗帘缝隙淡淡地漫射进来,投影在地上,休息室里氤氲着一片虚无实质的银色魅影。

雷承旭将小谨天放在沙发上,任他自娱自乐,才转过身,迎上潇夏曦充满疑惑的目光,唇角漫出浅笑,仿佛还带着些许自嘲,“不好意思,没有与你商量就做了这些决定。请原谅我的自私,但是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留住你、留住谨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