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芸和文承迎回来草芥,自是欣喜万分,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手术日期很快便确定下来,静静的等待着这样的一个日子,也许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的模样,再也无法看到面前的人,所有人都陪伴着她,想要说些开心的话,嗫嗫嚅嚅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爸爸妈妈哥哥,我爱你们!”明日便是手术日了,草芥开心的拥抱的他们三人,这样的甜蜜温馨,也许再也不会有了。

“我们也很爱你的!”三人异口同声,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

“就知道你们最爱我了!”草芥笑道,喝了一口余纪文端过来的粥,对着他也是微微一笑。

金融呆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草芥也忍不下心说出让他离开的话,金融也不嫌被冷落,站在旁边只静静的听着他们聊天,不插话,偶尔跟着笑笑,草芥的余光瞥到金融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装作对这一切都毫不知觉。

“草芥,我也好爱好爱你的!”余纪文凑上前来,看着草芥,脸上是讨好的表情。

“好啦好啦!恶心兮兮的,什么时候你变成这样了。”草芥嫌恶的撇撇嘴,看着文承和何美芸笑的僵硬的脸,自己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本来私底下开开玩笑就算了,当着长辈的面呢!

“哎呀……草芥,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余纪文看草芥不相信的样子,还作势举起双手来发誓。

“好了好了,干嘛搞得那么郑重,我还有点不适应了。”草芥笑着去打他的手,却反手被余纪文握住,脸上原本还玩笑娇羞的神情,一刹那间消失不见,尴尬的想要挣脱,却被越抓越紧,好在余纪文站在离草芥最近的位置,文承和何美芸坐在沙发上,被余纪文紧紧抓住的手正在他的胸前,一时之间他们也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金融的位置看的真真切切。

“别闹了!”草芥僵硬的笑着,看了看文承和何美芸的脸色,见他们一切如常又放下心来,用力的挣扎着,一边还观看其他人的脸色,好似做贼被发现了一样。

“草芥,要喝水吗?”金融插进话来,已经走到了床边,余纪文没法,只得松手离开了一些,一时间倒也是解了草芥的难。

“恩,我有些渴了!你给我倒些水吧!”草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松了一口气,文御诧异了一下,这些天都没有理会过金融的草芥,才这会儿反倒是好像很熟络的样子和他招呼起来,两人看着怎么就那么怪异呢!

转眼一天时间便就过去了,草芥又在黎明时候清醒,手术安排在九点钟,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还只有六点钟,也就是说,就算真的有意外,自己还有三个小时可以活,病房里早已经是满室的人群,草芥笑笑,看着他们脸上那样忧伤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爸妈!你们要一直幸福下去哟……”草芥调皮的吐吐舌头。

“哥!和小侠要相亲相爱!”

“纪文,祝你和真爱白头偕老!”

“金融,我真的不怨恨你了。”金融不安的站在角落,草芥轻轻的声音使他激动起来,眼睛里流淌着动人的光。

“哥,手机给我,我给小侠打个电话吧!”草芥笑嘻嘻的样子,让大家更是觉得天崩地裂的悲伤,那边的小侠哭的一塌糊涂,草芥万分无奈,最后还是文御在安抚了很久之后才渐渐的冷静下来。

“草芥,我等你回来!”小侠已经停止了哭泣,声音里却满是哭意,仿佛只要她不答应,她马上又要开始泪眼泛滥,草芥无奈的丢个白眼给自家哥哥:“看,这就是你媳妇儿!以后你有的受了!”

“好啦好啦!我病好了,第一个就找你好不好?”草芥笑道,还是答应了她,听见那边破涕为笑的声音,也放下心来。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没有人能保证草芥这一进去是不是还能完好无缺的出来。

“我等你!”这是余纪文在草芥进手术室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草芥很想告诉他,不需要!但还没来及说话,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远远的看见文承何美芸文御担忧的神情,却是什么都喊不出来,嗓子里像是被谁塞进了一团破布,金融立在墙边,手还在朝着她的方向,然后颓然落下,草芥忽然想不起余纪文当时的样子,心里一直在想着他那句“我等你”的含义,大概这又要造成另一个遗憾了吧!

叹口气,麻药劲渐渐上来,眼皮睁不开,视线里的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不见,脑子里闪过章扬的脸,在心底悄悄的跟自己说,若我死去,愿你幸福,若我活着,我们各自幸福!开始还有些意识,撑得很累,最后干脆任由自己跌入无意识的深渊,所有一切都不存在了,万物化为须有,生命消逝或是完

好。

手术室外的灯亮起来,红的刺眼,仿佛见证了草芥鲜血淋淋的伤口,文承紧紧的抱着何美芸颤抖的身体,想要给她更多的温暖,却只是跟着一起颤抖,文御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金融蹲坐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脸,眼镜被扔在一旁,余纪文傻傻的立在那里,还维持着草芥被推入病房时的动作,僵硬的仿佛是一尊石像。

雪开始洋洋洒洒的下来,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的美丽景色,草芥最爱雪了,最爱最爱雪了,可现在她却看不到,医生正在极力的抢救他,等待漫长而难熬,每一秒钟都像是刻在骨上的痛,无休无止,一遍又一遍的疼,拿着鞭子永远抽打着同一处。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在等待的人面前永远都是静止的,每一分钟都漫长的像是一个人的一生,而草芥现在的未来就掌握在医生的手中,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无法往坏的方面想去,那样大家都是会奔溃的。

如果一个人执意要掩去自己的消息,那么没有人会知道。如果一个人要掩住别人的消息,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那也是轻而易举的,草芥和余纪文、草芥和章扬,经历过这样多的事,终于都要彼此说再见,说一声“可惜不是你”,若能回到从前,我们还是希望能够相遇,尽管这样的快乐注定要以分手为结局,却还是感恩拥有你的日子。

而另一方的章扬对这一切是一无所察,尽管不爱金心,但他却是感激她的,她的陪伴,她的爱意,她的关心,渐渐的习惯她在身边,她的细心问候,她的孝顺长辈,失去草芥是他心底的痛,看她和金融在一起的幸福微笑,也许成全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简单的章扬了,也许,他们早就错过了。

章妈妈看到这样的章扬心里也是一阵难过,但自从传出草芥和金融的传闻后,他们家和草芥家几乎已经没有往来了,所有人都隐瞒的很好,仿佛草芥真的就在某一处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章扬也在渐渐的恢复,但她多害怕,害怕草芥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章扬知道了,该有多恨自己,但想着见面以后,他们的纠缠也只会更多,还是眼前的金心比较适合,每天都在找各种事情做,不敢去打听草芥的事情。

这边,文承何美芸他们还是在手术室外等候着,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只有护士出来过,拿着大袋的血浆进去,不管家属如何询问,都只字不言,仿佛是没有听觉知觉的木偶人,何美芸在护士来来回回几次之后,一点也问不出里面的情况,何美芸昏了过去,文承紧张的抱着她大叫医生,最后在手术室门口吊起了盐水,好心的护士推来一张床,叹口气,为这一家子感到难过,女儿在里面生死未卜,家人在外面担忧受怕,好在只是疲累所致。

十几个小时,大家都滴米未进,直到何美芸混昏倒,文御才想起来,颓败的走出医院,在门口的小店里打包了食物,草芥一定会没事的!他这样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相信草芥一定会好好的从里面出来。

“爸,先吃点东西吧!我们都要好好的,这样等妹妹出来我们才可以好好的照顾她啊!”从来没有喊过妹妹,不是不喜欢,而是男孩的心总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喊出口,每次都是草芥草芥的喊,一不小心就喊了这么多年,而现在说到妹妹,却是忍不住哽咽了。

“你们也来吃点吧!相信草芥不希望自己出来的时候你们倒是昏倒了!”文御递过去汉堡,医院就近最方便的便只有肯德基,方便快捷,对于他们这几个中国人来说,简直就是倒胃口,却也勉强下咽,为的就是草芥清醒的时候他们也依旧清醒着。

“别担心,草芥不会有事的!”文御拍了拍余纪文的肩膀,安慰道,但是又有谁能来安慰他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杨东的玩笑,她误以为自己是一个“不良少年”,再到后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广场痛哭,当时还在想,能有多大的事情,让她这样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后来知道,这一切竟然是因为他的爸爸和她的妈妈要再婚,想起来缘分总是早早来到,因为草芥的出现,也带来了小侠,所以他才有了这种幸福的感觉。

命运早就定好的轨道,为每个人安排好了一切,初遇时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究竟会在自己的世界中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挚友?亲人?还是仅仅是过客,离开或是来到,重逢或是离别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但我们依旧无法坦然的面对离别,无法相信有一天会离别,在一次次的离别中渐渐的学会,珍惜的重量。

窗外的飞雪,医院内一片温暖,仿佛是在春日里看下雪,文御啃了一口手中的汉堡包,食不知味,草芥向来爱吃鱼,章扬拼命学了很多,却终究还是只成了

她生命中的过客,第一次爱上的余纪文,兜兜转转,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你不爱我,这样的恶性寻坏,似乎也不是最终的归宿,而现在还要面对这样的身体折磨,到底上帝赐予她的是什么?

手术室的灯灭了!文承慌张的站起来,文御呆呆的站立在哪里,腿像是被灌了铅,挪不动,傻傻的,手里还拿着没有吃完的汉堡,金融和余纪文快速的移上去。

“手术很成功,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如果能够度过这二十四小时,那么基本上来说患者是度过生命危险了!”医生的话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炸开后却满是绚烂的眼花,但在鲜花绽放的同时,还要伴随着令人不愉快的小事件,余纪文却在心底庆幸,还好还好!还好她还活着,她还有呼吸。

草芥被安排的二十四小时监护病房,有专门的护士,何美芸依旧在昏睡,她真的太久没有好好睡觉了,自从草芥生病的这半年以来,她几乎就没有好好的睡过一晚。

“别担心,草芥一定会挺过去的!”金融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他人,在这样的时刻,这样充满希望的话永远都不会多余,每个人都喜欢这样能看到未来的话。

持续难熬的二十四小时,没有人敢睡,等待着草芥的清醒,也许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睛,然后微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变美了?”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美好的想象,守在这里,不肯睡去。

何美芸醒来了,怔了怔,然后发疯一般的追问:“草芥呢?草芥怎么样?草芥现在还好吗?”

“妈,妹妹没事儿!只要度过这二十四小时的危险期,她就没事了!”文御扶住何美芸,才不至于使她摔倒。

“带我去看看草芥,快些,文御,带我去看看草芥!”何美芸从**下来,快速的往前走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重症监护区,看着在**被氧气罩占据的大半张脸的草芥,何美芸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伸出手在玻璃上描绘草芥的轮廓,仿佛已经抚摸到了她的脸庞。

“妈,你先吃些东西吧!不然这样,草芥醒来看到你会担心的!”文御扶着何美芸在就近的座椅上坐下,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万分难过。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尽管难熬,时间还是一点一点的挨过去。

眼前是大片的黑暗,然后渐渐的变成了白蒙蒙的雾气,走在看不到地面的白云上,一片混沌沌,这大概是大地未出时的模样,没有形状,所有一切都像是临时组成在一起的,随时又会分散,这里没有万物,只有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茫茫,草芥飞速的奔跑,白云似的雾,在接触她带来的风时,又悄悄散开,飘向了别的雾气里,组成了新的云。

远远的,听见有人在呼喊她,眼前的迷雾却怎么也拨不开,声音从四面八方的传来,却是无一身影。

“还有一个小时,如果患者没有清醒的话,那就你们多陪患者说说话,也许能够帮助她清醒。”医生未说完的话,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最坏的结局,医生说完便走了,留下一室颓然的他们。

文承何美芸、文御、金融、余纪文,全都陪伴在床边,试图用这样的温暖来唤醒草芥。

“哥还说要带你去海南玩的,你快些醒来,哥哥带你去啊!”文御附在草芥的耳边,轻轻的说,感受到来自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感受着生命存在的真实。

“草芥,我还有话没有对你说完呢!你会等你的,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愿意,难道你忍心让我永远这样等待下去?”余纪文摸了摸草芥还打着点滴的手。

草芥清醒不过来,却有意识,在白云深处,听到余纪文的这一番话,忍不住狠狠的骂一句:如果我醒了,看我怎么折腾你!但内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如果真的没来得及告诉他,而余纪文就这样等下去怎么办?唉,早知道当时应该把话说完再进手术室的,现在这样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越是想要拨开面前的白雾,想要找到一个出口,越是怎么奔跑都是如出一辙的景致,仿佛一直都只是在原地奔跑,没有出口,只有混沌的白茫茫。

“草芥,爸爸和妈妈都在等你醒来,我们的幸福生活还没有真正的来临,爸爸还从来没有带你和妈妈去旅行过,我们一家四口应该一起去旅行一次,等你醒来我们就一起去吧!”文承轻轻的说,这个沉睡中的公主,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仿佛已经不会被任何事情所打动了。

一阵狂风袭来,面前的雾开始向后退去,眼前渐渐的出现了世界的模样,身后的雾像是恶魔的化身,还在不断的叫嚣着,却无奈越来越远,草芥安心的看着面前的大树,仿佛是通往人间的大门。

(本章完)